第165章 夠不著的終究是夠不著
夜裡投宿客棧，徐寶楨仍舊情緒低落。
蕭衍抱著她輕聲安慰：「最遲明年我便將岳父大人與阿兄接來京城，往後你們再不分離。」
徐寶楨道：「不用，他們在鄉下久了，去京城怕不習慣。」
「住久了自然也就習慣了，娘子放心，為夫會安排好。」
徐寶楨輕輕嗯了一聲，都是些不現實的話，隨他如何說吧。
「困了。」她說著翻過身來，將臉貼進他頸窩，輕輕蹭了蹭，緊緊抱著他。
蕭衍環住她，柔聲道：「睡吧。」
半夜，蕭衍是被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驚醒的。
「別怨......我......」
徐寶楨含含糊糊說著，淚水已濕了他頸窩。
蕭衍忙伸手輕拍她後背，柔聲安撫：「乖寶，別怕、沒事，夫君在，夫君在......」
懷中人漸漸安定下來。
蕭衍長嘆了一口氣。
她似乎在說「別怨我」。
當初聽到她的消息便是她染了病，他是急躁了些，嚇到她了嗎？
所以那時她發熱昏迷時才會說「別恨我」。
不知小腦瓜是怎麼想的，他只會心疼，怎會恨她？要恨也是恨自己沒護好她。
那時他就後悔了。
她本來就是個小犟脾氣，他不該將她留在徐家村。
他若是一直將她帶在身邊，她便不會自己悄悄進了城，去了疫所。
可是疫病都好了，他也沒罵她，甚至都沒說句重話，怎會還做噩夢？
一路上，醒著時她對他十分依戀，夜裡又總做噩夢。
他每夜睡前都開導她，她仍舊噩夢連連，夢裡說的話含含糊糊、斷斷續續，隱約可聽到「對不住」「我不該」等字眼。
似乎離京城越近越嚴重。
蕭衍又讓顏青青給她把脈，顏青青開了安神藥，吃了藥後，稍好些。
一路順利，眾人也沒太趕，回京城花了五日半。
蕭衍帶著徐寶楨回到家，院子裡乾乾淨淨，房間裡也一塵不染。
徐家主院那邊得了消息，李夫人婆媳二人過來了。
見他們沒事，都慶幸不已。
李夫人道：「我聽聞清遠縣城解封，便知你們要回來了，三日前便讓人替你們打掃了屋子。」
鄭絮蘭拉過徐寶楨的手：「日盼夜盼的，盼了好幾日，終於回來了。」
徐寶楨道：「多謝義母，多謝大嫂，讓你們擔心了。」
他們回徐家村耽誤了幾日，消息便傳開了。
一路行來，到處都能聽到人們閒說有關清遠時疫的事，想來徐家人也知道她染病的事了。
果然，下一句鄭絮蘭便關切道：「寶楨這一病虧了身子，都瘦了，回來可得好好補補。」
李夫人道：「我燉了湯，待會兒過來吃。」
徐寶楨頷首：「好，多謝義母。」
李夫人呵呵笑道：「閨女，同我們客氣什麼？你們車馬勞頓，先好生歇著。」
說罷轉頭吩咐胖丫：「小胖丫，今晚就別做飯了，上那邊吃。」
鄭絮蘭才發現胖丫身邊還有個小姑娘，笑眯眯問道：「這小乖乖是哪家的？」
小甜丫笑呵呵回答：「我是雙寧巷余家的，我叫小甜丫。我娘沒了，祖母沒了，果兒妹妹也沒了，我爹在北疆。」
鄭絮蘭走過去，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真可愛。小甜丫，我們家裡有三個小糰子，你想不想去跟他們玩？」
小甜丫目光轉向徐寶楨，見她點頭後才點頭說「想。」
鄭絮蘭與李夫人將小甜丫帶走了，胖丫進灶房生火燒水。
少夫人愛乾淨，路上也不大方便，回來定是想要好好泡個熱水澡的。
蕭衍還了馬回來，隨即回房間歸置二人的衣裳，乾淨的拿出來放衣櫃裡，髒的拿出去洗了。
徐寶楨在梳妝檯前坐了一會兒，閒著無聊，也出了屋。
這才注意到院牆角的杏樹已經開滿了花。
徐寶楨走到杏樹下，仰頭去看，樹上已經結出少量小青果子。
不自覺伸出手去，碰不夠，踮起腳，還是不夠。
徐寶楨轉頭看了一眼正蹲在水缸邊洗衣裳的男人，再抬頭看向杏樹枝丫，視線漸漸變得虛空。
夠不著的終究是夠不著。
徐寶楨默默垂下頭，正欲轉身走開，臀部一緊，整個人便被舉了起來。
蕭衍抱她的姿勢就像抱小孩子一般。
他仰著頭看她，唇角帶著笑：「待果子熟了，為夫抱娘子摘。」
待以後有了自己的宅子，他為她重新種她喜歡的果子。
徐寶楨一手環著他脖頸，抬手去夠樹上的果子，連第二層枝丫都能夠得著。
有人舉高是真好，可惜沒有誰會舉誰一輩子，也沒有誰該舉誰一輩子。
最好的還是腳踏實地，夠得著就要，夠不著的墊墊腳試試，再夠不著的就別指望了。
偶有人舉一舉，便是驚喜，便該知足。
徐寶楨縮回手，雙手撐在他肩膀，垂目看他，唇角漾起笑意，點點頭。
微風拂過，掀起她鬢邊髮絲，一簇花兒輕輕掃過她額間，她的眼底盛著綿綿情意。
蕭衍仰頭看著花枝間的俏臉，深深望進她的眼底。
此情此景，正所謂人比花兒嬌。
……
回到京城的次日，各自早起。
徐寶楨剛吃過早飯，蕭衍見徐寶楨遲遲沒有行動，自己去拿了她的糖盒子。
什麼都沒說只將盒子打開，遞到徐寶楨面前。
徐寶楨接過來，撿起一顆丟進嘴裡，嚼了嚼，又撿一顆欲往嘴裡送。
以前怕這一百顆糖吃完了捨不得離開，如今卻是怕吃不完了，每天吃兩顆三顆也吃不完了。
蕭衍一把奪了過去：「哎哎，不是說好要與為夫分享的？」
說罷管她同不同意，上嘴就搶。
他要她便分享，熱情地分享，毫不吝嗇地分享。
這份甜蜜還能分享一次，就分享一次。
用過早飯，小甜丫去徐家主院玩，蕭衍順路送徐寶楨去織雲閣。
「娘子的身子尚需要調養，不可勞累，去與陶掌柜打過招呼，便回家歇著吧。」
到了織雲閣門口，蕭衍如是交代。
徐寶楨道：「我沒事。倒是你，這回耽誤了這麼久，就快考試了，你那活計便不做了吧。」
蕭衍笑笑：「不用擔心，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耽誤不了。」
徐寶楨抬首看向他，晨光中，自信的男人更加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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