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蕭先生殺人了

  黑壓壓的人群快速靠近城門,呼喊聲越來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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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這些當官的,為了自己的烏紗帽不顧百姓死活。」

  「就是!我們又沒病,憑什麼關著我們?」

  「你們請那些庸醫,屁用沒有,治不了就放我們出去各尋生路。」

  「沒錯!休想將我們關在城裡等死。」

  「我們要出城!」

  「我們要出城!」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奮,蜂擁著擠向城門。

  閔縣尉帶著一隊官兵攔在門口,大喊道:「諸位父老鄉親,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然而任他喊破嗓子,他那本就沙啞的嗓音也傳不進任何人耳朵。

  孫從文皺眉苦思了一會兒,似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向身邊人吩咐:「速去傳令閔縣尉,膽敢無視禁令,強闖城門者,殺無赦。」

  片刻後。

  人們大喊著「衝出去」,瘋了一般沖向城門,路障很快就被人一層一層清理開。

  閔縣尉等人已經退無可退,急得滿頭大汗,眾官兵手握長槍,畏畏縮縮,一雙雙手顫抖不已。

  有人問:「縣尉大人,這可如何是好?」

  「擋住。」閔縣尉自己也說得沒什麼底氣。

  都是些平頭百姓,不傷人可如何擋?

  傳令兵火速竄過來,傳達了縣令指令。

  閔縣尉刷地抽出大刀來,舉在前方,怒喝道:「退回去!都退回去!誰敢越此一步,殺無赦!」

  眾官兵跟著齊聲高喊:「退回去!違令者,殺無赦!」

  人群霎時安靜,眾人被鎮住,往後退了幾步。

  此時,人群中有人高喊:「都別怕!咱們又沒觸犯律法,他們不敢殺人!」

  「對,有種就殺了我們這些無辜百姓,看看朝廷的臉面往哪兒擱。」

  「反正都是死,要死也死個痛快!」

  「沖啊,搏一條活命!」

  眾人在幾個領頭兒的煽動下再度撲過來。

  閔縣尉與眾官兵手握兵器,汗水淌了滿臉,急的。

  儘管有了上官指令,他們不必擔責,然而真要對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他們仍覺艱難。

  可這些人若帶著疫病出了城,散開去,後果不堪設想,恐怕是滅族之災。


  閔縣尉豁出去了,雙手將手中大刀高高舉起,兩眼瞪著前方衝過來的人。

  十步、八步……

  咻!

  一聲箭矢破空聲呼嘯而至。

  噗!

  利箭當胸而入,一個振臂高呼的人動作頓時僵住,雙目瞪圓,眼裡含著震驚與不甘。

  咚的一聲倒下了,沒死,痛苦掙扎著。

  行動比任何勸阻與威脅的話語都管用,城門口瞬間鴉雀無聲,沖在前面的不自覺後退了幾步。

  眾人紛紛抬首看向箭矢襲來的方向。

  一道高大挺拔的褐色身影立於城門樓子上,不慌不忙地再次彎弓搭箭。

  眾人見城樓上的人再次舉起弓箭,又忙不迭往後退,生怕下一箭扎透的是自己的胸膛。

  「這些狗官!拿百姓不當人,沖……」

  箭矢破空聲再度響起,又是噗的一聲,高呼聲戛然而止,又一人倒下。

  箭是擦著一人耳朵過去的,那人嚇得當場跪地,地上流出騷臭的黃水來。

  隨即又有人高呼:「老天爺啊,百姓活不下……」

  緊接著又是咻的一聲,箭矢迅速襲來,正中一人左胸。

  眾人連忙後退,跪地的那人也連滾帶爬往回竄,地上拖出一條水痕。

  三個人倒在地上,都沒死,都痛苦地掙扎著。

  城樓上架起了更多的弓箭。

  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硬闖的死法似乎也不比得病好多少,留下還有活命機會。

  這筆帳誰都會算。

  閔縣尉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是震驚又是慶幸。

  孫縣令也出現在城樓上,一聲大喝:「來人,將奸細拖下去!」

  奸細!

  人群又瞬間沸騰起來。

  「什麼奸細?」

  「這三個是奸細?」

  「對呀,一開始關城門就說城中混入了奸細。」

  「大伙兒快瞧瞧,有沒有人認識這幾人。」

  「不認識。」

  「不認識。」

  「哎呀,這不是先前住我們客棧的外鄉人麼?」

  「外鄉人,莫非真是奸細?」

  六名官兵上來,拖死狗一樣將三人拖走了。


  此時有人高喊:「鄉親們,莫要聽信奸細挑撥。官府若真不把我們當人,我們沒有病死也該餓死了。」

  「沒錯,聽聞京城的御醫、各地的名醫都趕來了,正在日以繼夜地想法子。」

  「若是名醫匯聚都救不了大伙兒,跑出去也是死,不只你死我死,咱在外頭的親眷也得受牽連,全家全族一起上西天。」

  「對,對,即便是死,咱也不做滅族的罪人。」

  「沒錯!咱堅守這座城,大不了一死,也算為國捐軀了。」

  ……

  人群如潮水般迅速退了回去,城門口又恢復了往日秩序。

  只有那地面上醒目的尿漬與血跡,提醒著眾人方才的兇險。

  城樓上,蕭衍手中弓箭早已放下,緊緊蹙著的眉頭卻仍未有絲毫放鬆。

  孫從文上前,恭維道:「蕭先生箭無虛發,當真厲害。」

  別看沒射死人,卻叫人痛苦難當,再無力氣爬起來。

  蕭衍抬眸看著他:「孫大人為何說他們是奸細?」

  孫從文眼中坦蕩:「蕭先生替孫某做了我不敢做之事,殺雞儆猴,咱總要有個名目不是?」

  此地離京城不遠,離周邊幾個州府也不遠。

  若是讓人將疫病帶出去,對大煜朝來說,無疑是滅頂之災。

  弄幾個帶頭鬧事的,能穩住城中不生亂子,值得。

  道理他都懂,可他向來是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畏首畏尾、優柔寡斷習慣了。

  就連封城都是藺大夫極力勸說,他才豁出去了。

  蕭先生進城之前,城中一團亂麻,百姓要麼悲悲切切喊著天罰,要麼怨聲載道叫罵著沖縣衙,闖城門。

  短短三日,他便助他將病患的救治,密切接觸人等的隔離,全城人的吃喝拉撒及縣城守衛等一應事宜理順。

  是他讓許多百姓看到了活的希望,自發加入抵抗天災的行列。

  蕭先生助他良多,總不能叫他再背上殺無辜百姓的罵名。

  他這般年輕有為,必定前途無量,不該有任何污點。

  孫從文生平頭一次作假卻不帶心虛。

  「難為孫大人了,不過並非名目。」

  蕭衍是了解孫從文為人的,是個一心為民的清官、好官,同時也是忠厚老實得近乎迂腐的一個人。

  但這位迂腐縣令的改變並非此刻才有的,在他接受了藺大夫的建議封城時,就註定了之後的不同。


  在他進城後,孫縣令又全然信任他,甚至將自己的最高指揮權都交由他,絲毫不在乎落了自己面子。

  未來,他定會有更大更好的變化。

  一地父母官,需要有才能,更需要好品性。

  這場劫難若是能闖過去,清遠的未來便有望了。

  孫從文驚訝道:「莫非真是奸細?」

  蕭衍點頭。

  就在閔縣尉及眾官兵大喊殺無赦後,大多數人本已被鎮住。

  那三人迅速聚集,交頭接耳,隨即散開混入人群,振臂高呼,刻意製造混亂。

  且三人額頭寬扁、眼窩深陷、眉骨凸起,哪怕戴著巾帽,也能看到鬢髮偏黃帶卷,長相與大煜朝人相差甚大。

  說話很像大煜朝西境口音,但腔音彆扭,似刻意模仿。

  此時有官兵來報:「大人,那三人身上有外族書信。」

  孫從文聽罷,震驚地看向蕭衍:「蕭先生是如何得知?」

  蕭衍淡淡道:「眼觀、耳聞。」

  孫從文滿眼欽佩,嘖嘖讚嘆:「就方才那亂鬨鬨的一通鬧,蕭先生如此快就鎖定了奸細?」

  蕭衍道:「孫大人還是去看看那幾個奸細是何來歷吧。」

  孫從文點頭:「對對對,一起,一起。」

  說罷抬手邀蕭衍先走,那姿態放得極低。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蕭衍才是上官。

  孫從文很想知道。

  今日這場面若是沒有奸細,蕭先生的箭是否照樣會射出去?

  然而,他沒問,是又如何?

  蕭先生連殺三人的消息迅速傳遍全城,也傳進了徐寶楨耳朵。

  那些去時落了後,返回時跑在前頭的,只知前面有人被殺了,並未聽到奸細一說。

  徐寶楨從值房隔壁病室出來,就聽有人同兩個守衛交談。

  「蕭先生殺人了!」

  「殺人了?怎麼回事?」

  「有人鬧著要出城,被蕭先生殺了,一箭一個,下手忒准忒狠。」

  ……

  「如此殺伐果斷的一個人,對待欺騙自己的人應當也不會手軟吧。」徐寶楨輕聲念著回到值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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