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打出頭鳥

  一路上，行人見蕭衍跑得急，紛紛讓道。

  仇則端也在其中，詫異道：「發生何事了？蕭公子怎的這般急？」

  多日來，就是再忙，也沒見他這般毫無形象地奔跑過。

  蕭衍衝進了甲女疫所，速度快得連守衛都沒反應過來。

  一人連忙轉身，伸手欲抓住他，另一人攔住：「你沒瞧見是蕭先生啊？」

  蕭衍身上帶了縣令的牌子，各處都知道，那牌子如今在蕭先生身上，他說的話等同縣令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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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衍飛奔而來，值房那扇敞開著的門卻無力跨進去。

  褐色罩衣包裹著熟悉的身影，她正坐在床沿，給靠坐床頭兒的小姑娘餵藥。

  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口停下，高大的身影擋在門口，屋內驟然暗了不少，徐寶楨未回頭，啞聲說道：「請稍等。」

  蕭衍一雙本就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此時更是紅得嚇人。

  立在門口一動不動，一言未發。

  徐寶楨將藥餵完了，放小甜丫躺下，給她蓋好被子，放下青布帘子轉過身來。

  抬眸看向門口，瞬間口不能言，手腳動彈不得。

  嘴唇顫動著，鼻腔一酸，眼眶發澀。

  她不想讓他知道的，他如今做著很重要的事，事關全城人生存的大事，不該為她分心。

  這麼多人都死了，她這條命更是一點都不可惜。

  可是在看到他的這一刻，還是忍不住想撲進他懷裡哭。

  立在門口的人終於動了，一隻腳踏進屋來。

  「別進來！」徐寶楨說罷連忙背過身去。

  身後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再靠近。

  徐寶楨淚水已決了堤，悲切地喊道：「別過來啊！」

  身後的人從背後擁住了她，緊緊擁住了她。

  兩具身體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徐寶楨奮力掙扎：「你快出去，快出去啊。」

  蕭衍抱得更緊了：「誰讓你不聽話？誰讓你來的？」

  他想吼她，想罵她，然而出口的話語卻輕柔至極。

  徐寶楨使勁兒去扣緊緊箍住她腰身的那雙手：「你快走開，離我遠些。」

  不論她如何掙扎，如何叫喊，蕭衍就是不鬆手，也不說話。

  徐寶楨本就有些乏力，漸漸放棄了掙扎，唯有眼淚如斷線的珠子簌簌掉落，一顆一顆砸在地上，在乾燥的地面上暈開兩圈水痕。

  屋中寂靜了許久。

  外頭有人高聲詢問：「有沒有人看到蕭先生？」

  守衛回答：「蕭先生在裡頭。」

  「寶楨姐姐，是阿衍哥哥來了麼？」小甜丫在帘子後出了聲兒。

  「對，是阿衍哥哥。」徐寶楨趕忙應答，覆在蕭衍手背上手輕輕拍了拍：「是小甜丫，咱們家隔壁的小甜丫。」

  蕭衍這才鬆了手。

  小甜丫喊道：「阿衍哥哥，好久不見了。」

  蕭衍應道：「小甜丫，好久不見。」

  「阿衍哥哥，你是與寶楨姐姐一起來的麼？」

  徐寶楨掀簾進去了：「阿衍哥哥比姐姐來得早，他很忙，今日才抽出空來看小甜丫。」

  小甜丫側躺著，眼睛盯著帘子外模糊的影子說道：「謝謝阿衍哥哥。」

  蕭衍回道：「不客氣，小甜丫乖乖養病，快快好起來。」

  「嗯。」小甜丫應道。

  徐寶楨道：「小甜丫好好睡覺，阿衍哥哥還有許多事要做，要先回去了。」

  「好。」小甜丫乖乖閉眼睡。

  徐寶楨站在帘子後，伸出一根手指隔著布簾輕輕戳外面的人：「有人著急尋你，你先去忙。」

  蕭衍垂頭看了看那指尖兒，嘆了口氣，轉身快步離開。

  見他出了屋，徐寶楨才從簾後出來，追到門口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蕭衍跨出疫所大門，又回頭看了一眼，來人催促：「蕭先生，南城門那邊出了大事，孫大人請您速去幫忙。」

  蕭衍回頭飛快離開了。

  迎面一個少年郎急急跑來，是馮鈺。

  「姐夫，徐姐姐與胖丫妹妹也在這裡。」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還是應該告訴姐夫，把她們兩個送出去最好。

  是以手上的事情做完，又急急跑去縣衙找他，聽人說蕭先生往這邊來了，又緊追過來。

  「我知道了。」蕭衍語氣不大好，腳步急促，未做停留。

  馮鈺看他匆忙，沒再多說，朝著女疫所去。

  「徐姐姐，我是馮鈺，我來看你了。」

  馮鈺隔門就高聲喊叫。

  徐寶楨站到窗邊來，若不是看到少年就站在門口，都要以為自己幻聽了。

  「馮鈺？別進來，就在外頭說。」

  馮鈺朝窗口這邊跨了兩步：「徐姐姐，這裡多危險，您與胖丫妹妹還是先出城去吧。」

  徐寶楨目露笑意：「疫病不除，沒有人可以出城。你進來時，沒人告訴你啊？」

  馮鈺道：「我知道啊，可姐夫是這裡代表縣令管事的，一定有辦法。這裡實在危險，姐姐還是離開吧。」

  徐寶楨沒回答他，只問：「你怎麼來了？」

  「我與平哥一起來的，跟著朝廷賑災糧運送隊來的。」

  「路平也來了？」

  「平哥在外頭，沒進得來，不過他應該沒走。」

  徐寶楨點頭：「嗯，你在哪處做事？」

  「我在疫所那邊，我還在裡頭結識了一位公子，也是從京城來的。」

  徐寶楨道：「你們務必要當心些，儘量別太靠近病患，面罩何時也不能揭。」

  馮鈺點頭應道：「姐姐，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

  說罷乾乾脆脆轉身跑走。

  藥房。

  秦月怔愣地看看著顏青青：「師父，我瞧著那蕭公子的反應，似乎不知道徐娘子在縣城，您沒同他提起過？」

  顏青青目露訝異：「我以為他們夫妻一同來的，我與蕭公子偶爾見一回，都是匆匆忙忙，哪有空閒話？」

  顏青青一邊說話，手裡寫藥方的動作卻沒閒著。

  秦月想想，倒也是。

  她每日都見徐娘子，一樣沒空閒話，一回都沒提到過蕭公子。

  「師父，我去疫所了。」秦月說著腳步急促地出了藥房。

  藺大夫來到顏青青身旁：「顏大夫，你這邊可以進展？」

  「沒有。」顏青青抬眸看向來人：「藺大夫，我們聊聊吧。」

  藺大夫名藺元江是個年輕的江湖游醫，是他最先發現的時疫，沒有聲張，請見了縣令才將實情道出。

  藺元江點頭，端了一張凳子坐到了顏青青對面。

  顏青青坐下來，與藺元江面對面商談。

  一雙熊貓眼對著一雙熊貓眼，生怕閒坐下來要打瞌睡，瞪大眼睛看著對方。

  二人初定了新藥方，又拿去找醫室與眾郎中共同探討。

  縣衙籤押房，江淑媛找個人暫時頂著，匆匆往疫所行來。

  「徐姐姐？」江淑媛進了疫所大門，邊往值房走邊試探著喊道。

  徐寶楨正在整理卷冊，聽到聲音，忙啞聲大喊：「阿媛別進來。」

  江淑媛在門口止步：「徐姐姐，真的是你啊？」

  「是我，阿媛。」

  「徐姐姐，你還好麼？」

  「多謝阿媛，我很好。」徐寶楨頓了一下又說道：「阿媛快離開疫所，務必保重。」

  「徐姐姐好好歇著，我明日再來找你。」江淑媛轉身往外走。

  徐寶楨追到門口：「阿媛別再來了，好好保重。」

  江淑媛迴轉身，二人兩相對望，沒再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江淑媛也道了聲「保重」轉身離去。

  南城門人群聚集。

  蕭衍疾步行來，孫縣令急得團團轉，見了他，連忙迎上去。

  「蕭先生，百姓又鬧著要出城，這回陣仗更大，壓根兒勸不住。先生可有什麼好法子？」

  孫縣令滿眼焦急，額頭冒汗。

  蕭衍望著城門，眼裡閃著寒光，緩緩啟口：「打出頭鳥。」

  蕭衍說罷轉身走開，孫縣令眉頭緊緊皺著，萬分糾結。

  真的要對這些赤手空拳的無辜百姓下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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