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還得是一個被窩睡出來的
蕭衍繃著臉瞥了王巧嘴一眼,徐寶楨見了有些詫異,又有些心虛。
她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厭惡。
蕭衍這人對於無關人等都是無視的,冷淡的,少有情緒。
「你怎麼來了?」徐寶楨有些意外。
「你不想我來?」他不答反問,語氣有些冷。
徐寶楨笑得不太自然:「怎會?」
蕭衍抿抿唇,將點心盒子遞了過去,淡淡道了句:「趁熱吃」。
徐寶楨接過去,抬眸看他:「你又去買這個了?」
「嗯,還是雇小乞丐排隊買的,沒耽誤做工。」
徐寶楨低下頭:「這個實在太貴了,排一個時辰去買不值當,僱人排隊更貴,偶爾吃一次便足夠了。」
「是啊,我也沒那條件日日給你買。」蕭衍盯著她頭頂嘆了口氣:「若是三品以上官員家......」
徐寶楨猛地抬頭,神色有些慌張。
他為何突然提官員家?
王巧嘴說的那個什麼大人,好像就說的是三品大官。
蕭衍頓住沒再往下說。
徐寶楨心臟猛跳,試探著問道:「三品官員家如何?」
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微顫。
「不用排隊,自有店家送上門。」
蕭衍語氣平淡,好像就是隨口一說。
「店家送上門的哪有夫君送上門的好吃?」
徐寶楨福至心靈,想出來這麼一句奉承話。
蕭衍那張冷臉果然瞬間回暖,眉眼含笑。
徐寶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拉了蕭衍朝鋪子裡走:「進來歇會兒,喝口熱茶。」
蕭衍跟著徐寶楨進了織雲閣,提都沒提那王巧嘴。
午歇時辰,鋪子裡沒什麼客人,陶掌柜不在,由張巧珍臨時守著鋪面。
午飯已經過了,張巧珍見徐寶楨進屋,笑眯眯迎上來。
「徐姐姐,您錯過飯點了,我給您留了菜,放在燒水壺上頭溫著的。」
「有勞巧珍妹妹,我待會兒就去吃。」
徐寶楨打開點心盒子,拿了三塊用乾淨絲帕包了遞給她:「妹妹嘗嘗這個。」
張巧珍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是蕭衍買來的,方才他來問徐寶楨時,她便看見了。
她吃了那位蕭公子會不會不高興?
這種聞著就很香的點心,實在誘人。
張巧珍低著頭伸出舌尖兒輕輕舔了下唇角。
小姑娘還在猶豫,徐寶楨一把拉起她的手,將點心放在了她手心。
「巧珍妹妹別客氣嘛。」
「多謝徐姐姐。」張巧珍臉上笑容綻放,視線掃過負手站在櫃檯邊的男子。
還好,他沒不高興。
徐寶楨道:「妹妹回後頭歇著去吧,鋪面我來守。」
張巧珍點頭,回後院去了,走到廊下便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塊點心。
「哇!好好吃哦!」小姑娘眯起眼來。
趕緊將手帕包好,進繡房拉了張師傅就朝外頭走。
「大姑,出來一下。」
張師傅見她神神秘秘的,便跟著她出了繡房。
張巧珍將張師傅拉到假山後,將點心放她手上,眼睛往四處掃了一圈,小聲說道:
「大姑,徐姐姐給的點心,好好吃,您快嘗嘗。」
張師傅打開手帕一瞧,臉上笑容綻放。
雖沒吃過,單看賣相,聞香氣也知是好東西,撿了一個放進嘴裡嚼了嚼,也眯起眼來:
「嗯~果真是好東西,比肉都好吃。」
張巧珍笑:「大姑,這家的點心我聽人說過,這樣小小一塊要值六文錢,還不是想買就能買呢。」
「六文錢?這一口吃掉兩個大肉包子了!」
張師傅嘖嘖兩聲,又將剩下的一個還給張巧珍。
張巧珍搖頭:「珍兒吃過了,大姑吃。」
張師傅兩指捏起來放小姑娘嘴邊:「大姑嘗過就好了,快吃,別讓人瞧見了。」
張巧珍這才張嘴吃了。
張師傅拉著她回繡房:「你乖巧些,勤快些,多跟二掌柜學學,練好本事將來自己也能買這貴點心吃。」
「嗯。」張巧珍點頭。
鋪子裡有為客人備的茶桌,徐寶楨拉著蕭衍坐下,先餵他吃了一塊點心,又給他倒了一盞茶。
蕭衍也捏起一塊餵給她:「快吃了,再進去吃點飯。」
「嗯。」徐寶楨嚼著點心,口齒不清:「你說我比試贏了要給獎勵的,可還算數?」
「自然算數。你想要什麼?」
「那你幫我給織雲閣畫個徽記圖樣。」
「只要這個?」
「嗯。就要這個。」
蕭衍嘴角噙著笑:「那你可就虧大了,今日本就是來做這事兒的,前夜不是答應了你要來幫你畫的?」
「哦。對啊,我忘了。」
徐寶楨這才想起來,本來說的是昨日午間,可是被她這慫蛋耽誤了。
徐寶楨不自己覺捏起拳頭,暗下決心,下回再遇到,哪怕見到人,也絕不會再像那般,先把自己嚇癱了。
蕭衍看了一眼呆呆愣愣的人,眼含笑意:「徐師傅,拿紙筆來吧。」
「我來拿,我來拿。」陶掌柜進來了,笑盈盈望了二人一眼,進了櫃檯:
「你們坐著,我來伺候筆墨。」
徐寶楨起身舉起點心盒子來到櫃檯請陶掌柜吃。
陶掌柜瞥了一眼正端坐喝茶的蕭衍,笑道:「我不吃,我不愛吃這個。」
這點心陶掌柜是認識的,也是知曉價格與限購限量路數的。
她問過徐寶楨蕭衍是做什麼的?
徐寶楨只說做些雜活兒。
可她看著不像,一個尋常做雜活兒的一月能掙幾兩銀子?捨得給她買這貴點心?
能將她養得像個嬌嬌小姐?
當初就是因著這個,才反覆將人拒之門外,差點丟了個寶貝。
陶掌柜很快拿來筆墨紙硯。
徐寶楨坐一旁,一邊吃點心,一邊說自己的想法。
「要看得出來與刺繡或製衣有關,又不宜太直白。」
徐寶楨說著拿了一塊點心塞進蕭衍嘴裡。
蕭衍邊嚼邊思考,待咽下口中食物,拿手帕擦了嘴擦了手,遂提筆作畫。
「我先畫著,你快進去吃飯,吃完飯再出來看不遲。」
「好,那我去了。」徐寶楨起身去了後院。
蕭衍畫得專注,並未注意立在連接後院那扇門邊的身影。
陶掌柜見蕭衍很快便畫完了一張,從櫃檯里出來,瞅了一眼,雙眼晶亮。
怕打擾他,又輕輕退了回去。
徐寶楨吃完飯出來,蕭衍已經畫好了。
蕭衍按徐寶楨的要求畫了三個,徐寶楨與陶掌柜商議後選了其中一個。
徽記外框為柔和圓角的瘦長倭角方章,核心主紋為兩瓣環抱式柔雲。
細密長短曲線模擬絲線紋路,暗扣「織」字,雲心微微相扣,如同梭線來回交織。
雲紋正中留白,橫排小篆「織雲閣」三字,字體秀雅清瘦,筆畫圓融,無鋒利頓挫,字號克制,不壓雲紋氣韻。
雲紋根部藏兩道極細的交錯短線,模擬縫針走線意象,含蓄點出製衣本行,不直白不外露。
陶掌柜很滿意:
「這便將定製淺箱的事辦妥了。我有寶楨這個得力幹將,可真是輕鬆了不少。」
徐寶楨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紅:「可是我出去跑了大半日,鋪子裡的活兒就耽誤了。」
陶掌柜搖頭:「眼下要緊的活兒她們做就夠了,讓你做那些太過大材小用,我這做掌柜的怎能那般失職?」
「完了,掌柜的,北方是哪邊?」
徐寶楨倏然冒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陶掌柜一怔,看向一旁的蕭衍。
蕭衍似笑非笑地盯著那個假裝一本正經的人:「內子的意思,是陶掌柜誇得她找不著北了。」
陶掌柜捧腹大笑。
還得是一個被窩睡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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