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瞌睡來了送枕頭
路上碰到個乞丐,路平將手裡的破棉襖遞了過去。
小乞丐接過,沒說話,抱著跑了。
「路上摔著沒?受傷沒?」
明明是關切的話,從徐寶楨嘴裡出來,卻是厲聲詰問。
「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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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丫扯慌了,其實回來時,眼看趕不及,跑太快摔了,兩遍膝蓋都磕破了。
這會兒走路蹭著還有點疼,可她哪敢說?
快到家了。
徐寶楨從荷包里拿了碎銀子塞給路平:「給胖丫買吃食去,多買些,要有肉的。」
「好勒!」路平咧嘴一笑,跑得飛快。
看方才那陣仗,本還有點擔心那傻姑娘,看來擔心多餘了。
嫂子嘴上罵得凶,心裡還怕餓著她、虧著她。
小黑狗烏丘跟著路平跑了兩步,又突然停下,視線在路平與胖丫之間來回,似在猶豫該跟著哪邊走。
見路平跑遠了,壓根兒不理會它,又跑回去跟在胖丫身邊。
徐寶楨攥著胖丫肉乎乎的手,剛落下的心又懸起來。
這麼久了,小胖丫該如何安頓,她都還沒有想好。
繼續跟著她,她前途未卜。
跟著蕭衍,又怕因她伺候過自己,被人嫌棄甚至欺負。
還了她的賣身契,給她盤纏放她回家,多半又是被再賣一次。
窮人家的孩子,都是那般命運,尤其是姑娘家。
胖丫任由主子拽著,乖乖跟著走,一路上一句話都不敢多說。
主子喊著要收拾她,她倒是沒有多害怕。
哪回不是雷聲大雨點小?
頂多讓她跪會兒板凳,面壁思過。
她就是擔心主子的身子,這回倒是挺過來了,下回呢?下下回呢?
她若是暈倒在外頭,沒人發現沒人管怎麼辦?
回到家,胖丫都準備自覺去跪板凳了,就聽主子吩咐:「自個兒去煮碗薑湯喝。」
「是,小姐。」胖丫乖巧應聲。
那就薑湯喝了再去跪。
胖丫進了灶房煮薑湯,薑湯還沒煮好,路平就回來了。
給胖丫買了三大碗餛飩。
路平催促胖丫:「快先吃飯吧,待會兒涼了,糊了就不好吃了。」
「嗯。多謝路平哥。」
胖丫端起碗來就大口吃,三碗餛飩一個不剩,連湯都喝光了。
路平笑嘻嘻看著她吃完,問道:「吃飽沒?不夠我再去買。」
胖丫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笑笑:「吃飽了。」
薑湯煮好了,胖丫先給路平盛了一碗:
「路平哥,小姐讓我煮薑湯喝,你昨晚陪著我在外頭凍了一夜,你也喝一碗去去寒。」
路平沒推辭,笑著接過來。
一碗熱乎乎的薑湯下肚,從身體暖到了心裡。
自他有記憶以來就沒人管過他會不會受寒。
他是命不該絕才活下來的。
曾經受寒後發高熱,腦子也沒燒壞,還真是幸運。
胖丫喝了薑湯走出灶房,正要去找主子認錯領罰。
徐寶楨與蕭衍一同出了房門。
瞥見她,徐寶楨臉上早已沒有一絲怒意,吩咐道:
「自個兒收拾收拾睡覺去。今兒不必去買菜,家裡有什麼吃什麼。院子也不用打掃。」
胖丫聽到頭幾個字,還以為小姐要叫她自個兒收拾自個兒。
沒想到竟是讓她去補覺。
路平站在一旁,看著小姑娘傻愣愣模樣,忍不住偷笑。
蕭衍問他:「你呢?今日的工還做不做?實在不行就告假吧。」
「誰不行了?」路平眉頭一挑,嬉笑道:「我還能做工,一點事兒沒有。」
才熬了一夜,不至於就廢了。
胖丫一臉歉意:「對不住啊,路平哥,是我害得你一夜沒歇。」
路平拍拍胸脯,安慰道:
「不妨事,你路平哥是男子漢,一夜不睡有什麼大不了的?三日不睡都沒事兒。你聽話,好好歇著,別胡思亂想啊。」
路平說罷,閉緊嘴巴捏住鼻子,硬將快出來的一個哈欠憋了回去。
蕭衍看得分明,唇角微勾,沒拆穿他。
徐寶楨催促道:「走了走了,我們幾個還要出去吃早飯呢。」
三人前後出了門,胖丫追了上去,朝著徐寶楨喊道:「小姐。」
幾人停步回頭看她。
胖丫壯著膽子問道:「我可不可以同小姐一道出去做工?小姐,您幫我問問陶掌柜那兒還要不要人好不好?」
「啊?」徐寶楨怔住了。
另外兩個也震驚了。
這丫頭怎的想一出是一出?
徐寶楨道:「織雲閣是成衣鋪,你既不會裁縫,也不會刺繡,你去能做什麼呀?」
「灑掃啊,洗衣煮飯這些雜活我都可以做的,我有力氣還可以做搬運工。」
蕭衍沉聲問:「你出去做工,家裡一堆活兒誰做?早飯晚飯誰煮?」
把胖丫問住了,這些她還沒想過。
徐寶楨道:「好了,快點回去歇著,我替你問問。」
胖丫高興了:「謝小姐。」
家裡的活兒哪有小姐的安危重要?
若是能找到活計,她拿她的工錢來買飯,其他活兒,她下工回來再趕著做就是。
若是織雲閣不要人,她便去那附近找找看,只要與小姐同路就行。
胖丫這麼一想,覺得可行,安安心心洗洗睡了。
路上。
蕭衍問:「你還真打算替那丫頭問?」
徐寶楨道:「自然是真的。」
蕭衍不太贊同:「外頭的吃食到底不如家裡的,你午間就吃不好,早晚總得顧著些,我看還是算了吧。」
徐寶楨搖頭:
「習慣就好了。那丫頭就這樣,說了又不聽,聽了又不做。罵她,她左耳進右耳出。打她,她皮還厚,眉頭都不帶皺的。讓她跟著我也好。」
昨夜她都受夠驚嚇了,就怕小丫頭有個萬一。
飯菜好不好吃有甚要緊?
沒有什麼比活著重要。
她的命,小胖丫的命一樣重要。
有胖丫同她一道上工,蕭衍便不必日日繞路接送她,也能輕鬆些。
路平暗暗咋舌,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主僕。
小丫頭什麼都敢提,主子還什麼都答應。
那就不能怪人沒規矩了。
徐寶楨一路打著腹稿,想著要怎樣同陶掌柜開口。
進了織雲閣後院,便見陶掌柜親自搬壓實的棉花。
那東西體量大,還重,很費勁。
徐寶楨忙跑過去幫忙抬。
搬到庫房放下,陶掌柜一屁股坐在棉花上,大口喘氣兒:「哎喲娘哎,終於搬完了,累死個人。」
徐寶楨問:「掌柜的,您怎的親自做這費力活兒?」
「那老李頭兒不幹了,說咱這裡一群娘們兒,成天嘰嘰喳喳,就不是老爺們兒待的地兒。」
陶掌柜掏出帕子擦了擦額上的細汗,又繼續念叨:
「他找到新的活計了,今兒一早過來打了聲招呼就走。這老李頭兒,領了工錢說走就走,也不提前告知我另外僱人,也忒不厚道了。」
徐寶楨聽完陶掌柜的碎碎念,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瞌睡來了送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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