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洗乾淨了就是她的夫
次日下工,那青氈馬車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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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嬌心裡頭火大,卻不敢發作,還要裝作驚喜。
「徐娘子沒與你一起?」男人又問。
「她先走了。」
「不可能!」男人意識到自己過於激動,又忙放輕語調:「怎會?我分明......你莫不是騙我的?」
胡嬌暗罵:狗男人!為了見她,你半個時辰前就守在門口,可真是煞費苦心。
「她出去給人送衣裳,陶掌柜讓她送完直接回家了。」
胡嬌再度扯謊,男人又一次失望離開。
馬車走了好一會兒。
徐寶楨才從鋪子裡出來,剛下石階,就看見了前面不遠處的挺拔身影。
蕭衍穿了她給他新做的靛青色素緞長衫,頭上還是那白玉簪,那是他給自己買的及冠禮。
他外形出挑,哪怕衣著樸素,往那兒一站,仍舊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直挺挺立在轉角處,依舊對周遭一切視若無睹,冷漠疏離。
以前以為那是不合群,如今徐寶楨已知道,那是天潢貴胄與生俱來的矜貴。
那衣衫,她還打算給他繡些花樣都沒來得及。
她不知道他喜歡什麼樣的。
夫妻三年,他早已熟知她的一切喜好,她卻對他一無所知,又怎好意思開口問他?
過去她只顧著打扮自己,認為出去有面子,嫌他寒酸不承認他,怎麼就沒想到打扮他呢?
徐寶楨腳步輕快地走過去,面露微笑。
「阿衍,你怎麼來了?」
「我路過,順道等你一起回家。」他依舊是不咸不淡的。
徐寶楨呵呵笑:「真巧!早上出來,你也正好順路。」
他分明是回家換了衣裳才來的,為了照顧她的面子。
蕭衍輕輕嗯了一聲。
二人並肩走到往日趙全堵她那個巷口,徐寶楨下意識往那邊看。
那煩人的鬼影終於不在了。
徐寶楨暗暗鬆了一口氣,即便沒給蕭衍戴綠帽兒,曾經可能進過賭場,輸光房租的事也絕不能讓他知曉。
蕭衍見她心有餘悸的樣子,眼中閃過愧色。
那狗東西定是將她嚇得不輕,他早該注意到的。
從她突然變得奇奇怪怪那天起,他就該多注意的。
怎就輕信了她說的做噩夢?
徐寶楨問:「夜裡那兩趟費力活兒辭了沒?」
「還沒有。前兩日東家的貨堵路上了才暫歇。今夜得做到很晚,你別再做針線活兒,早點睡。」
「辭了吧。你再有幾個月就要考試了,都沒時間溫書。」
蕭衍面無表情走著,沉默了好久才輕輕吐出一個字:「好。」
......
胡嬌那姓仇的男人,接著來了幾天沒見到人,改早上來了。
剛好蕭衍說他又順路,送了徐寶楨來織雲閣。
男人遠遠看見徐寶楨的身影走來,連忙下了馬車,理了理衣袍,正了正腰帶,又捋了捋腰間掛著的瑩潤玉牌,一臉正經,端端正正站立。
徐寶楨走近了,墨綠色刺繡襦裙,針繡精緻,胭脂紅白毛邊半袖短襖更是襯得她皮膚瑩白如玉。
朝陽正好攀上織雲閣的屋頂,陽光斜斜打在她身上。
整個人浸在暖光里,風姿嫣然,明媚動人,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男人看得兩眼發直,似乎忘記自己身處何處。
胡嬌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旁,撇撇嘴,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哈喇子都掉地上了。」
男人上前拱拱手,微笑打招呼:「徐娘子,晨起相見,別來無恙?」
胡嬌也假笑著過來:「徐姐姐早。」
「仇公子早,胡妹妹早。」徐寶楨頷首,微笑回應。
胡嬌一下就注意到了遠遠墜在徐寶楨身後的英俊男子。
衣著寒酸,但通身矜貴氣度比起身旁這個伯府公子簡直是雲泥之別。
胡嬌看得忘了眨眼,身旁的男人暗中扯了她一下,低聲道:「口水擦擦。」
胡嬌回神,俏臉一紅,小聲斥道:「仇郎說啥呢?人家就是覺得這人看著有些似曾相識,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男人難得有了統一意見:「你也覺得眼熟?」
「嗯。」
眼熟個鬼,她就是純胡扯。
「徐姐姐,後頭那位是......」胡嬌故意拖長了尾音,話不說全。
徐寶楨回頭,才發現先前還與自己並肩而行的人,不知何時落後了那麼遠。
他今日要去做體力活,穿的是粗布麻衣,雖是乾淨,到底寒酸。
他是怕離她近了,惹她不快吧?
徐寶楨笑意盈盈示意蕭衍走近,大大方方介紹:
「夫君,這位是與我一同在織雲閣做工的胡娘子,這位是胡娘子的未婚夫君仇公子。」
仇公子張嘴瞪眼。
他一直以為胡嬌這女人是騙他的,沒想到竟是真嫁人了。
這般美貌的女子就嫁了這麼一個窮漢子,簡直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
他要是早點遇見就好了。
相比之下,胡嬌就淡定多了。
她猜對了。
這男人雖離得遠,但一雙眼睛始終落在徐寶楨身上。
像徐寶楨那樣狐媚子的長相,卻甘心嫁個窮人家,男人定然是生得好看的。
不然她圖什麼?
這男人,劍眉深目,鼻樑挺直,一雙標準丹鳳眼,前窄後寬雙眼皮,眼波清亮,含情又銳利。
顴骨微高但五官舒展,線條流暢,不娘不糙,自帶清冷貴氣。
這骨相,這氣度,胡嬌在京城長大就沒見過第二人。
蕭衍心湖也震盪開來,浪花拍打在心牆上,劈啪作響。
以前徐寶楨嫌他不給她長臉,在外頭從不承認他是夫君,甚至不喜他靠近。
他當過她傢伙計,當過她表哥,還當過她各種遠房親戚。
她以為離得遠他聽不到,卻不知他耳力過人。
他從不辯駁,從不質問。
她說他是她的誰,他便是她的誰。
回到家裡,床榻之上,他洗乾淨了就是她的夫,這便足夠了。
蕭衍怔愣了一瞬,拱手行禮:「在下蕭衍,幸會。」
仇公子也裝模作樣行禮:「永寧伯府仇則端,幸會。」
胡嬌笑盈盈行了一禮:「徐姐姐與蕭公子當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蕭衍打過招呼,視線便一直在徐寶楨身上,目不斜視。
「胡妹妹與仇公子亦是。」
徐寶楨微笑頷首後,回過頭抬眸看蕭衍:「夫君,我先進去了。」
「嗯。下工後等我。」
目送徐寶楨進了鋪子,蕭衍快步離開。
胡嬌與仇則端齊齊看著他背影,各有心思。
在胡嬌看來,這男人生得實在令人眼饞,瞧那身姿,那步態,看起來就強健,表里都比身邊這個男人強太多了。
仇則端自報家門後,他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絲毫要巴結的意思都沒有,清高倨傲的樣子更是迷人。
徐寶楨她何德何能?吃得這麼好。
不過想想這男人在京城連一間宅子都沒有,只是個做雜工的,心裡又平衡了。
仇則端盯著蕭衍背影冥思苦想直到看不見了才又問胡嬌:「你方才說他眼熟,想起來像誰沒有?」
胡嬌差點翻白眼。
她信口胡謅的,哪知道人家像誰?
像誰?
像天上的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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