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入東宮
跟著太子一路走進東宮,商念晚目光淡淡掃過四周。
這是她活這麼大,第一次踏入太子府邸。
比起她從前見過的王侯宅邸,這裡根本不是一個檔次。
亭台樓閣層層疊疊,雕樑畫棟極盡奢華,隨處可見御用的明黃色琉璃、錦緞紋樣,規制大得近乎逾矩,說是一座微型皇宮,也毫不為過。
處處都透著張揚、急切、勢在必得。
太子想坐那個位置,想瘋了。
而老皇帝的縱容,也明目張胆到刺眼。
商念晚心底悄悄發冷,嘴角壓出一抹極淡的冷笑。
是啊,怎麼能不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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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生父子,江山要傳給親生兒子。
哪怕這兒子庸俗、狹隘、齷齪無能,哪怕他心術不正、殘害忠良、縱容奸佞,老皇帝也照樣護著、捧著、慣著。
當年她父親忠心耿耿,為國操勞半生,清清白白,坦蕩無私。
可就因為擋了太子的路,礙了儲君的眼,皇帝明知是冤,依舊順水推舟,默許構陷,任由忠良滿門覆滅,只為給自己兒子鋪平登基的路。
這就是皇家父子情深。
真真是可笑至極。
商念晚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收緊。
不急。
你們父子二人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
今日你們仗著皇權高高在上,踐踏忠骨、屠戮良善。
來日,我會親手把你們這對父子,從雲端拽進泥里。一個,都跑不了。
一路穿過重重宮廊,太子最終將她安置在一處僻靜雅致的偏院。
院子乾淨、清幽,僕從齊全,吃穿用度皆是上等,看著像是優待,實則四面看守嚴密,進出皆有人盯守。
就是軟禁。
太子全程沒怎麼跟她多說閒話,只淡淡吩咐下人好生照看,不得怠慢,隨後便轉身離去處理政務。
所有人盡數退去,院門輕輕合上。
滿院終於安靜下來。
商念晚站在院中,長長鬆了一口氣,眼底所有溫順怯懦的偽裝徹底卸下。
她費盡心思入局,假意溫順、假意回頭、假意依附林燁臣,最後甘願被太子抓來東宮做人質。
從來不是為了苟活,不是為了攀附權貴。
只為一件事。
保郭熙善的妻兒。
郭熙善奉旨奔赴前線勸降那一刻,太子便借著體恤忠臣的名頭,光明正大把郭夫人和幼子接入了東宮。
對外是禮遇優渥、善待臣眷。
對內,就是死死扣住的人質。
郭熙善在外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但凡有半點不合太子心意、但凡有一絲偏向蒼瀾軍的苗頭,留在東宮的妻兒,立刻就是死路一條。
她答應過郭熙善,保他全家平安。
既然入了東宮,那這件事,就該由她親手做。
接下來的兩日,商念晚始終安分守己。
每日低眉順眼,不多言、不亂看、不鬧事,起居規矩,溫順得像個真正被拘住、不敢反抗的柔弱女子。
太子日日忙於朝政,根本無心過多盯著她。
在他眼裡,商念晚不過一介無依無靠的女子,孤身一人,無權無勢,翻不出任何風浪。
他留著她,唯一的用處,就是拿捏林燁臣。
第二日午後,太子曾來過一次偏院。
他坐在廊下,抬眸細細打量商念晚的容貌,目光肆意,帶著上位者的審視。
「果然生得國色天香。」
他慢悠悠開口,語氣帶著玩味,「難怪林燁臣執念這麼多年,始終放不下你。」
說著,他抬手,指尖本想上前觸碰她的臉頰。
可手伸到半空,又驟然收了回去。
眼底的曖昧散去,只剩精明算計。
他心裡清楚。
林燁臣是他如今最鋒利、最趁手、最陰毒的一把刀。
他可以拿捏林燁臣,可以利用商念晚牽制林燁臣,但絕不能真的染指商念晚。
一旦他動了她,林燁臣心底的執念會徹底扭曲,君臣裂隙一旦埋下,得不償失。
得不償失的買賣,太子從來不做。
他最後只冷笑著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全程溫和,卻半點便宜不占。
商念晚靜靜垂眸,將一切看得分明。
也正因如此,她在東宮的處境,反而變得無比安全。
太子不會碰她,不會折辱她,不會為難她。
只會把她好好養著,用來制衡林燁臣。
無人刻意盯著她的一舉一動,她反而有了充足的機會,暗中觀察、打探、摸索東宮布局。
兩日時間,她早已悄悄摸清大半路徑、值守換班時辰、下人走動規律。
也確認了——
郭熙善的家眷,確實被軟禁在東宮深處的幽靜小院裡。
終於,在入東宮的第三日夜裡。
夜色沉沉,月色朦朧,宮燈昏黃搖曳。
商念晚借著夜裡微涼的晚風,借著下人換崗的空隙,故意緩步走到後院花廊深處。
繞過一片翠竹掩映的曲廊,前方小院門口,一道溫婉柔弱的婦人身影,正牽著一個年幼的小男孩,站在院中望月輕嘆。
婦人眉眼端莊,氣質溫良,眉眼間藏著化不開的憂思與惶惶。
正是郭夫人,和郭熙善八歲的獨子——郭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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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瑤州。
風沙捲地,旌旗獵獵。
連日奔波趕路,車馬勞頓不休,郭熙善一身風塵僕僕,帶著朝廷使節儀仗,終於踏入了蒼瀾軍駐紮的邊境大營。
城外兩軍對壘,刀槍林立,殺氣漫天。
誰都看得出來,蒼瀾軍勢如破竹,馬上就要一路碾進京畿。
這種局勢下,朝廷派文臣前來勸降,簡直荒唐到離譜。
城外所有守軍、探子、隨軍將士,人人側目,心裡都替郭熙善捏著一把汗。
明擺著是九死一生的差事。
能不能活著走出蒼瀾軍大營,全看天意。
萬眾矚目之下,郭熙善深吸一口氣,抬步走進了最中央的主帥軍帳。
帳內燭火通明。
巨大的軍事沙盤鋪在案上,山川關隘、攻防路線密密麻麻標註得清清楚楚。
宋昭一身玄色戰甲,身姿挺拔冷峻,眉眼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寒。
他正低頭和宋毅低聲商議進攻路線,指尖落在京城外圍的布防節點上,語速極快。
「此處防線最虛,繞道突襲,可縮短三日攻城時間。」
自從得知晚晚還活著的消息,他就再也穩不住心神了。
三年以為天人永隔,三年日夜蝕骨思念。
突然得知她尚在人間、身在京城、身陷亂世棋局,他恨不得立刻帶兵直衝京都,掀翻所有阻礙,親眼確認她平安無事。
他太急了。
急著結束戰亂,急著平定朝堂,急著見到那個找了整整三年的人。
宋毅看著他眼底壓不住的焦躁,正要開口勸兩句,帳外親兵低聲入報。
「主帥,朝廷勸降使臣郭熙善,已至帳外。」
宋昭動作一頓,抬眸的瞬間,眼底浮起一抹極致嘲諷的冷笑。
太子真是急瘋了。
都打到這份上了,居然還派人來勸降?
宋昭眉心微蹙,沉默片刻,抬手:「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身官袍染滿風塵的郭熙善,被引步入帳。
他一路垂眸恭謹,本已做好了面對沙場悍將、鐵血主帥的準備。
可當他抬頭,看清沙盤前那張冷峻挺拔的面容時。
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瞳孔驟縮,呼吸驟停,腳下下意識往後踉蹌退了兩步,滿臉難以置信。
是他!
竟然是他!
那個當年傳聞戰死沙場、滿門蒙冤、早已埋骨青山的少年將軍——宋昭!
郭熙善嘴唇發顫,失聲脫口:「你……你是宋昭?!」
宋昭看著他失態震驚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寒涼的弧度。
他緩步上前,居高臨下看著他,語氣淡淡,卻帶著徹骨鋒芒。
「郭大人沒想到?我居然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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