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舊案,幫你喊冤

  這是她離皇上最近、最正當、最光明正大的一次機會。

  她如今身份低微,無權無勢,觸碰不到朝堂核心。靠自己,想要翻查舊案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

  唯有此刻,時機千載難逢。若是此刻跪地喊冤,求皇上重查舊案,說不定能搏來一線轉機。

  畢竟皇上是有名的仁德,且對商家格外開恩,那便是顧念情分的……此舉雖險,但可行……

  這個念頭太誘人,幾乎要衝垮理智。

  可轉瞬之間,她側目瞥見了身側的宋昭,瞬間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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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以宋昭文書的身份站在這裡。

  就算她豁出去,所有罪責一力承擔,坦白全部是自己一己之私,帝王也未必會信,難免猜忌是宋昭在背後授意,借屬下之口為商侯鳴不平。

  昨夜宋昭才剛剛洗清構陷,若是因為自己引得帝王疑心……

  商念晚手心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家仇就在眼前,機會觸手可及。

  代價,她可以付,卻不能拉宋昭一同陪葬。

  幾番內心撕扯,她終究把所有的悲憤與訴求全部咽回肚子,垂下頭,將眼底翻湧的情緒盡數掩藏。

  「皇上,臣有一事,藏於心間許久,今日斗膽請罪。」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商念晚震驚抬頭,正看到宋昭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跪地叩首。

  全場一靜。

  皇上微怔:「你何罪之有?」

  商念晚也懵了。

  她站在宋昭身後,完全看不懂他的操作。

  請罪?他請的什麼罪?

  「臣年少時,曾聽聞商侯戍邊衛國、鐵血忠烈,一直心生仰慕。後來商侯畏罪自盡,曝屍荒野。」

  「臣念其半生為國、勞苦功高,一時不忍見忠魂拋屍野外,便私下命人悄悄收斂屍骨,妥善安葬。」

  「此事臣從未稟報,私藏至今,今日主動坦白,甘願領受陛下責罰。」

  話音落下,御帳氣氛瞬間沉冷。

  皇上臉色緩緩沉了下來,目光沉沉看著跪地的宋昭。

  商念晚站在身後,渾身血液幾乎凝固,因為太過震驚,此刻的她就只站在原地,看著宋昭挺的筆直的脊背,如山一般佇立在自己身前。

  她不明白,宋昭為何會主動自曝這件事?

  皇上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聲音不怒自威:「你是覺得,朕對商侯的處置,太過嚴苛?」


  這一句,便是天底下最險的送命題。

  商念晚的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跪地的背影。

  只見宋昭依舊從容,拱手道:「臣不敢質疑聖斷。」

  「商侯涉案貪墨幾十萬兩,動搖軍餉根本,依律當罰,陛下處置公允,臣絕無半點異議。」

  「只是臣久居邊關,聽聞商侯一生鐵血戍邊,確實不像貪利枉法之人。」

  「律法歸朝規,聖斷定乾坤。臣謹遵天命,只是私心裡,難免為一代老將落得如此結局,心生惋惜。」

  不翻案、不抗旨、不質疑。

  只談本心、惋惜、風骨。

  滴水不漏。

  皇上盯著他看了許久,眼底情緒沉沉翻湧,半晌,眉目軟了下來。

  嘆了口氣:「你們都是武將,是該有些惺惺相惜,只是此案人證物證俱全,塵埃落定。」

  「過往之事,無需再論。從今往後,朝野上下,不許任何人再提商侯舊案,違者嚴懲。」

  一句話,徹底封死所有翻案餘地。

  商念晚心口驟然一涼。

  原來如此,原來皇上心意決絕,半點鬆動都無。

  宋昭神色不改,恭敬叩首:「臣謹記聖諭。」

  「起來吧。此事朕知曉了,恕你無罪。往後安分守職即可。」

  「謝陛下。」

  「退下吧。」

  眾人隨即告退,走出御帳。

  商念晚魂不守舍的跟在宋昭身後,也不知走了多久,察覺眼前人停下腳步。

  「方才在御帳之內,你心裡,是不是動過要替商侯鳴冤的念頭。」

  商念晚渾身一震,猛地抬眼。

  他……看出來了?

  他竟然在那短短一瞬,預判了她所有心思,那他是故意自曝的?

  「將軍怎麼知曉的?」商念晚還沒從巨大的衝擊里緩過來,語氣乾巴巴的。頓了頓,她又連忙擺手解釋,「不過也就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屬下清楚自己是您的人,萬萬不敢給您招惹麻煩。」

  這句「您的人」好像觸動了宋昭那根神經,他的嘴角彎了彎。

  商念晚埋頭一直說著,話說到後半截,聲音一點點低下去,臉上滿是愧色。

  「是屬下思慮僭越,那樣的念頭,本就不該生出來。萬一真闖出禍,便是屬下的過錯。」

  話音未落,額頭一痛。


  「喲,那我還得謝謝你心裡還知道我是你主子,沒直接把我拖下水是吧。」宋昭收回彈她額頭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吊兒郎當。

  就這麼一下,積壓多日的委屈、愧疚、還有濃濃的感激感激,一股腦全沖了上來。

  商念晚嘴唇微微一扁,眼眶當即就紅了。

  這麼久一來,再苦再難她都咬牙硬扛,從未掉過半滴眼淚,此刻卻怎麼也繃不住,淚珠毫無預兆滾了下來。

  一邊落淚,她一邊垂著肩膀,聲音哽咽:「屬下……多謝將軍。」

  一想到方才宋昭是看透了她心底的執念,甘願自己上前去觸碰帝王的逆鱗,替她試探出這殘酷的結果,她心裡又愧疚,又滿心感激,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只剩下止不住的淚水。

  宋昭被她哭得有點心煩意亂,手足無措地看著掉眼淚的人。

  「行了行了,一個大男人,眼淚收一收。」他又彈了彈她的腦門,語氣帶著嫌棄,卻並無半分真的苛責,「本來就丑,再哭成這副紅眼睛兔子模樣,更是丑得沒法看,別在外邊給我丟人。」

  見她還在默默抹眼淚,宋昭才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語氣沉下來幾分。

  「方才聖上的態度,你也親眼看見了。眼下這件案子,沒有半分翻供重查的餘地。」

  商念晚心頭一片死寂,指尖微微發顫。

  「但也不是全然無路可走。」宋昭話鋒一轉,「除非有如山鐵證擺到明面上,鬧到天下皆知,到那個時候,就算是聖上,也不能視而不見。只是這條路兇險萬分,步步都是刀尖。」

  「你若是執意要查,日後我可以暗中幫你一把,可其中代價,你要自己心裡有數。況且我的職位接觸這樁案件不多,了解有限,需要時間。」

  商念晚聽著,眼淚掉得更凶,心裡滿是感激,她平復了好一陣子才終於開口。

  「將軍。」

  「您為何要幫我?如何能看穿我的念頭,還要主動冒險?」

  話問出口的這一刻,她目光牢牢鎖著宋昭,滿心都是不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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