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渣女要宋昭死
王珍娘已經挪到紗帳跟前,甜膩的脂粉香氣一陣陣往帳內漫開。
昏昧燭火之下,她指尖已經搭上紗幔,正要抬手撩開。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宋昭眼睫猛地一掀,漆黑眼眸在暗處冷得嚇人,渾身殺氣盡數聚攏,只待一瞬便要出手了結。
「有蛇!好大一條蛇啊!」
帳篷外驟然爆起一聲短促的叫喊,帳簾被一股力道狠狠掀開,一個矮小瘦弱的身影如同龍捲風一般卷了進來,燭火被吹得劇烈亂顫。
王珍娘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回頭:「什麼蛇?哪兒來的蛇?!」
也就在這分神的剎那,宋昭已然從榻上暴起,手掌帶著勁風直撲向前,本是奔著王珍娘頸間要害而去。
可目光掃過帳門口,清清楚楚看見闖進來的那人——是劉皖。
商念晚大半張臉都用布巾蒙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宋昭還是一眼認出。
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在半空頓住,指風幾乎已經擦過王珍娘的衣襟。
一個念頭毫無預兆撞進腦海——這小子沒見過什麼世面,若是就在他眼前把人當場打死,這般血腥場面,怕是要將他嚇破膽子。
這念頭來得毫無來由,連宋昭自己都愣了一瞬。滿腔殺意,就這麼硬生生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蓄滿力量的手掌緩緩收回,垂落身側,指節還因為方才蓄力隱隱泛白。
王珍娘徹底僵在原地,衣襟半敞,手足無措。
方才還滿心旖旎,此刻人是懵的,看看陡然坐起身、滿身寒氣的宋昭,又轉頭看向門口蒙著臉的陌生男子,一時間完全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帳外,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聲聲傳進來。
「是誰說看見金翅雀了,可是往這個方向飛過來了?」
「應當就在這附近,方才有人瞧見掠進這頂帳子了。」
「走,咱們進去瞧一瞧。」
來了。
宋昭眸光微眯,身子不動,斂去身上那股懾人的戾氣。
王珍娘臉色唰地褪盡血色,整個人慌得手足發抖。
下一瞬,帳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掀開,明晃晃的火把光芒湧進昏暗帳內。
太子周巡走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一眾王侯、朝中重臣,不少女眷也跟在末尾,烏泱泱站了一片。
深夜貿然闖入他人私帳,本不甚體面,可眾人借著尋覓珍禽金翅雀由頭,倒也說得過去。
一帳之內。
衣衫半褪的王珍娘,端坐榻邊面色冷沉的宋昭,再加上門口蒙著面、臉上風疹泛紅的商念晚。
場面荒誕又尷尬。
所有人的動作,盡數僵在火把光亮之下。
隨行的一眾女眷瞬時羞得滿臉通紅,紛紛驚呼一聲,慌忙抬手遮眼、側身轉頭不敢再看。
人群末尾,商念晚目光冷掃,一眼就鎖定了立在人群最後的鄭書禾。
「成何體統!」朝中以刻板嚴謹、死守禮法出名的禮部侍郎率先開口。
「京中人皆知小宋將軍素來風流,不拘小節。」
「可今日乃皇家圍獵!天子身側竟鬧出這般苟且私會、不知禮法的亂象!這哪裡是風流,分明是目無規矩、驚擾聖駕、御前失儀!」
這話一出,周遭眾人瞬間紛紛附和點頭。
商念晚挑眉,意識到了這齣戲的作用。
宋昭本就名聲外放,常年頂著好色風流、私生活混亂的名頭,早已司空見慣,尋常風月閒話根本損不到他分毫。
可私下荒唐是一回事,御前逾矩是另一回事。
私德敗壞,頂多被人詬病輕浮。
但在皇家圍獵、聖駕駐蹕之地,深夜私會女子、鬧出穢亂醜聞,便是藐視皇家禮制、輕慢朝堂、驚擾聖駕!
這是能被文官死死咬住、上奏彈劾的大罪過。
鄭書禾是要宋昭死!
氣氛愈發凝重,站在最前方的太子周巡,面色徹底冷了下來,他的語氣帶著無奈。
「怎會鬧出如此醜事。」
他抬手一揮,冷聲吩咐身側侍衛:「御前失儀非同小可,將二人一併拿下,待明日稟明聖上,再行發落。」
侍衛應聲上前。
這一刻,徹底慌神的是王珍娘。
她不是官眷,一輩子從未見過這般陣仗。
她只知道若是被定下深夜主動私會、勾引朝廷武將的罪名,她這輩子再無婚嫁可能,王家也要跟著顏面掃地、淪為全京城笑柄。
她雙腿一軟,直接蹲坐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嚇得魂飛魄散。
就在她心神崩潰、六神無主之際,人群末尾的鄭書禾忽然輕輕開口,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意有所指道:「珍娘?」
她聲音不大,眼神悄悄對著慌亂的王珍娘擠了擠:「你方才不是說要回房加件外衫就回嗎?怎會一人出現在宋將軍帳中?」
「……可是有什麼難言隱情?」
一句話,如醍醐灌頂。王珍娘混亂的腦子瞬間清醒!
對啊!她不能認!
絕不能認自己是主動前來、刻意勾引!否則便是萬劫不復。
那如何解釋眼下這一切呢?
對!她是被迫的!她是無辜受害者,所有罪責盡數推給宋昭!
念頭一閃,王珍娘再也顧不得真假對錯,猛地雙膝跪地,死死伏在地上,崩潰大哭出聲。
「殿下饒命!民女……民女活不成了!」
她抬不起頭,哭聲哽咽:「夜間風涼,臣女本要回帳篷加件衣裳,片刻就回!是、是宋將軍!是宋將軍將臣女擄至此處,臣女無力反抗、身不由己!絕非臣女私會!求殿下明察!」
這話一出!全場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只是御前私會、風月醜聞。
此刻直接變成了——御前強搶民女、脅迫閨秀!
罪責直接翻了數倍,從私德有虧,變成了橫行霸道、藐視禮法的重罪!
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哦?」周巡的臉色不大好看,目光在宋昭與王珍娘中間轉了轉。
「宋昭你可有話說?」
商念晚緊張的看著宋昭,只見那雙漆黑的眸子先落在伏地痛哭的王珍娘身上,冷得像結了冰,那股懾人的殺意撲面而來。
她旁觀著,心底都莫名一緊。
可不過轉瞬,宋昭視線一轉,目光掃向立在一旁蒙著臉的自己。
方才那刺骨的冷意忽地散去幾分,眼神竟隱隱帶了點戲謔,眉峰輕輕一挑。
「我強迫你?」
他淡淡掃了一眼王珍娘凌亂的模樣,語氣漫不經心,近乎刻薄:
「實話講,就算本將軍好男風,瞧上我身邊這位小文書,也輪不到你。」
王珍娘本還伏在地上哭訴,聽見這話,身子猛地一僵,一張臉唰的由通紅轉為慘白,嘴唇哆嗦,一時竟哭不出來。
商念晚站在原地,內心一陣無語。
都什麼時候了!都已經扣上強搶閨秀的重罪,稍不留神就要被參奏治罪,這人居然還有閒心扯這種不著調的玩笑。
她心裡暗暗嘆氣,眼下鄭書禾躲在人群後面裝無辜,王珍娘瘋了一般顛倒黑白。
這兩個人,前些日子合夥折辱她母親、欺凌小妹的仇,今日正好一併算。
於公於私,她都絕不能看著宋昭被扣上這口大黑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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