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真情切意
風離蘸飽了墨,寫的真情切意。
句句是熬幹了又注滿的相思,滿紙滾燙,仿佛那人在跟前,她就能把心剜出來捧過去。
擱下筆,墨跡未乾,她面無表情地折好,遞給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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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出聲安慰:「姑娘不要擔心,老太君雖然不讓姑娘出府,只要殿下發話,姑娘肯定見得到殿下,也不用挨得這般辛苦。」
風離唇角不易察覺地抽了抽,問道:「你可知昭華縣主的百花宴?」
明珠眼睛倏地一亮:「殿下會邀姑娘去百花宴?那裡的席位貴女們可是一位難求,奴婢在楊家時,楊家的姑娘都沒資格去的!」
她似是鬆了口氣,彎彎眼:「是奴婢多心了,殿下對姑娘真是看重。」
風離勉強牽動了下唇角。
看重不見得,只是書里曾提過百花宴,墨清塵那狗東西,向來不肯放過半點造勢的時機,所以這碰面,十有八九便落在百花宴上。
他迫不及待地動手,她也要想一想以後了。
風離笑了笑:「去吧。」
明珠歡快的「唉」了一聲,出門碰到了剛回來的半夏。
半夏眼瞼浮著一層薄紅,像是哭過之後匆匆拿涼水敷過,仍掩不住那點狼狽。
除了她,還有一位自稱沈嬤嬤的教習嬤嬤,並兩個垂首斂目的丫鬟。
雙方見過禮,沈嬤嬤的眉頭便擰了起來。
在松鶴堂的時候,盧慈曾話里話外提醒過風離,這沈嬤嬤慣愛借著教習磋磨人,讓她小心。
「大姑娘,容老身說一句,老身伺候過郡主、也指點過縣主,從未見過這般不合規矩的站姿和行禮。」
她語氣不急不緩,卻句句帶刺,「大姑娘這通身做派,若不從頭掰扯,到了王府只怕要成為笑柄,堂堂郡王妃連行禮都站不穩,說出去,怕是要叫整個盧家跟著難堪。」
寶珠聽她說得難聽,本欲上前,風離卻叫她搬來椅子,扶著盲杖坐下,語氣不咸不淡:
「原本想體諒沈嬤嬤當差辛苦,結果沈嬤嬤一來就挑剔我和殿下的婚事,殿下尚且不曾多言半句,看來我這廟小,盛不下沈嬤嬤這尊大佛。沈嬤嬤請回吧。」
姑娘們為嫁得如意,向來對沈嬤嬤百般討好拉攏,哪裡見過這等陣仗。
沈嬤嬤一時噎住:「大姑娘,四姑娘都不曾對我出言不遜……」
寶珠脆生生的接口:「沈嬤嬤喜歡四姑娘,那便去四姑娘那兒教,何苦到咱們院子裡受委屈。」
沈嬤嬤被堵得面色一陣青白,捏著戒尺的指都快捏變了形:「真是反了天了!大姑娘對下人如此縱容,就不怕她們闖了禍,連累大姑娘被王妃責難?」
寶珠卻已不慌不忙地擺好了早飯,一樣樣報出餐食名目,等著風離點選。
風離聞言笑了笑,聲音溫和:「京都都傳晉王妃最是溫良賢淑,在宮中時,晉王和殿下的衣食住行皆是她親力親為。如此和善的婆母,怎麼會為難我一個瞎子?」
她頓了頓,笑意淡去幾分,「沈嬤嬤此番話,莫不是在說王妃表里不一?」
沈嬤嬤臉色微變。
她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可風離這頂帽子扣得太大,她到底不敢硬接,只得微微低頭:「老身並無此意……」
風離沒再理會她,低頭慢慢喝粥。
寶珠湊過來,在她耳邊壓著聲兒咬耳朵:「大姑娘,半夏姐姐昨天被罰跪了。」
風離點點頭,也沒多問。
在沈嬤嬤幾乎要殺人的目光里吃完了早飯,風離擱下碗,擦了嘴站起身。
沈嬤嬤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大姑娘,咱們在哪裡開始?」
風離故作訝異,微微側過臉問寶珠:「是我聽錯了?沈嬤嬤竟還沒走?」
寶珠抿了抿唇角才壓下笑意:「回大姑娘,沈嬤嬤還在呢。」
風離這才把臉轉向沈嬤嬤的方向:「我這等朽木,沈嬤嬤竟還想教?」
沈嬤嬤重重吸了一口氣,才勉力彎起一個標準的笑容:「大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老太君說姑娘聰慧,老身也不敢不盡心。」
風離笑了笑,嗓音輕快:「叫青筠來。」
幾人匆匆收拾了庭院,搬來桌椅,在竹下鋪開墊席。
正值春日,天光溫煦,微風拂過竹梢,送來淡淡的草木清氣,不冷不熱,正是最好的時候。
風離忍不住微微仰頭,任風拂過衣袖,整個人難得放鬆了片刻。
沈嬤嬤眉心又是一皺,到底忍住了,壓了壓脾氣才開口:「大姑娘,這女子四德,為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風離面上漸漸浮起倦色,眼皮半闔,似是下一秒就要睡過去。
沈嬤嬤額頭青筋幾乎暴起,耐著性子把這些理論念完,才開始言傳身教:「大姑娘,我們便從最基礎的站姿開始,站姿分為經立、共立、肅立、迎立、卑立……」
風離忍不住插嘴:「沈嬤嬤,這卑立是如何?不如嬤嬤親身示範一番。」
沈嬤嬤暗哼一聲:「這卑立又稱『垂佩』,適用於祭禮及面見天家之禮,需身體向前深深彎曲,直到玉佩垂下……」
說著她果然彎了身子,動作一絲不苟地示範了一遍。
示範完畢,她便要求風離來做,煞有介事地用戒尺拍打著掌心,目光灼灼地盯著風離的動作。
風離以後少不得要和貴女們混在一處,不好過於扎眼,倒也上了幾分心,便站起來由寶珠在旁照應,聽著那描述做個姿態。
「不對,膝蓋不可曲。」
沈嬤嬤抬手便揚起戒尺,毫不客氣地朝風離小腿抽去。
風離是個瞎子,自然不該知道這一下要來,便沒有躲。
戒尺離她衣擺還差一指時,卻突然停在半空,戒尺的另一頭,正被一隻粗糙的手穩穩攥住。
沈嬤嬤抬臉,就見一張木訥的、幾乎沒什麼表情的臉,她蹲在地上,捏著戒尺,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是青筠。
沈嬤嬤皺眉喝道:「放肆!一個粗使丫頭也敢打斷主子的教習,還有沒有規矩?」
說著便要拽出戒尺。
青筠也不說話,只緊緊捏著戒尺另一頭,手勁如鉗,沈嬤嬤拽了兩下沒拽動,正要發怒,青筠卻突然鬆了手。
沈嬤嬤用力過猛,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狼狽地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她自帶的兩個丫鬟忙上前扶她。
風離還立在原地,壓了壓唇角:「沈嬤嬤說的可是青筠?她是我身邊的二等女使,很是可靠。」
沈嬤嬤重新站穩,盯著青筠那雙沉默的眼睛和粗糙的手,登時驚覺,這粗使丫頭一身怪力,有她在,自己那些磋磨人的盤算,怕是一個也派不上用場了。
沈嬤嬤惱羞成怒,到底不甘心,忍不住作最後一搏:
「大姑娘,老身也曾教導過令堂。」
她挺直了腰,聲音微微拔高:「令堂當年入宮赴宴,因站姿微瑕被人拿了話柄,回來足足練了三個月的『垂佩』,她那般要強的人,跪得膝蓋半月不敢彎,都不敢喊一聲苦。大姑娘如今這般懈怠,就不怕她在天上看著,心裡頭流血麼?」
空氣霎時一寂。
盧離的亡母,在盧家上下向來是碰不得的禁忌,無人敢輕易提起。
「哦?」
風離指尖一顫,緩緩轉過身來,唇邊噙著一縷若有似無的笑意:「嬤嬤還教過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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