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會讓你難忘的
電光火石間,風離腳步一轉,身形如一道影子般掠了過去,邊跑邊揚聲喊道:「來人吶,搶錢了!」
這一嗓子又尖又亮,立即引來了猴面人。
風離往大漢消失的方向遙遙一指:「那邊,抓住他!」
這種地方自有看護,斷不會容外人鬧事。
猴面人拽出腰間短棍,循著她指的方向追了過去。
風離兩步並作三步到了小道童身邊,蹲下身,指尖一探便撿起了那枚黃符。
黑氣在她指間扭動掙扎,氣息與盧媖那枚玉墜如出一轍。
她拍了拍道童的臉:「醒醒。」
道童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啊」了一聲。
風離言簡意賅:「你錢被搶了。」
道童猛地一個激靈,連忙檢查袖袋,臉色一白,又著急忙慌地摸向衣襟,摸了個空。
整個人像被抽了一鞭子,神色灰敗下來。
風離把黃符往前一遞:「在找這個?」
道童眼睛倏地亮了,伸手就拿。
風離拿著黃符的手往後一撤,笑吟吟的:「丟了銀子,你倒先寶貝一張廢紙。」
道童手撲了個空,這才打眼細瞧她。
曖昧燈光下,那張素鐵面具泛著冷冷的金屬光澤,面具後的眼窩深陷,一雙黑瞳空洞洞的,十分瘮人。
他立即縮了縮脖子,堆出一個乖巧的笑來:「善信實不相瞞,這是師哥給我的平安符,丟了回去可是要挨罵的。」
風離冷笑。
什麼平安符,上面畫的分明是轉運符,以污穢為引掠奪氣運。
剛才能贏錢,全靠它。
她把符收回掌心,順手扶他起來:「我也想請一張平安符,不知小道長在哪家觀里修行?」
道童被她架著站起身來,有些警覺地撤了撤手臂,嘻嘻笑道:「施主可別害我,我是偷偷跑出來的,若被師哥知道,怕要打斷我的腿。我這平安符也沒什麼稀奇的,因是師哥賞的,才格外寶貝。」
眼睛盯著她攥符的手,身體卻很誠實,縮著肩膀往後退了兩步。
風離一把攥住他手腕,笑道:「道長稍安勿躁,錢不要了?」
說話間,三個猴面人架著一個掙扎的大漢回來了。
大漢被反剪著雙臂,臉上添了一道新傷,罵罵咧咧地扭著身子,卻怎麼也掙不脫。
風離眉頭微動。
這大漢分明有功夫在身,不過幾句話的時間就被猴面人制住了。
如果她連這大漢都打不過,就更不用想別的了。
要知道,有功夫地護衛市面上值錢得很,這酒肆背後的主人,只怕不是尋常生意人。
為首的猴面人穿著一件墨色緞面短褂,腰間別著一排銅扣,看著像是管事的。
他掃了一眼被制住的大漢,轉向道童:「他搶了你的銀子?」
對銀錢的惦記蓋過了道童的警惕心,他忙不迭地點頭。
大漢啐了一口:「胡扯!明明是老子的錢!」
風離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親眼所見,豈容你抵賴?」
大漢狠狠剜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來:「哪來的癟三,活得不耐煩了!」
道童聞言也來了火氣:「搶人錢財還惡人先告狀,要不要臉!」
管事猴面人卻不急著下定論,目光掃過大漢腰間別著的黑頭牌,又有一個猴面人從後面趕來,湊在他耳邊低低嘀咕了幾句。
管事猴面人聽完,再看道童的目光,便帶著幾分不客氣。
風離便知,道童贏得太扎眼,賭坊這是疑心他抽老千,被盯上了。
管事猴面人掂了掂從大漢那裡繳來的錢袋子,隨即錢袋子被往後一拋,身後的猴面人穩穩接住。
他這才慢悠悠地開口:「兩位,這錢的歸屬怕是有爭議。考慮到你二人一個賒了帳,一個身無分文,不如去地下打擂解決恩怨?」
大漢兩眼倏地一亮。
道童卻整個人縮了起來,肩膀都快拱到耳朵根了,連連擺手:「不不不,錢我不要了。」
說完就想溜,被那管事猴面人一把拎住後領拖了回來,面具後那雙眼睛彎著,聲音卻沒什麼溫度:
「小道長,我們酒肆好玩得很,走了可就可惜了。」
大漢哈哈大笑:「好漢,老子和他簽死契,贏了錢是不是就歸老子了?」
管事猴面人淡淡點頭:「是。你若贏了,本金歸你,賭坊抽一成水。」
大漢眼睛更亮了,嘴角咧到耳根,連臉上的都血顧不上擦。
道童嚇得腳都軟了,身子往下溜了一半,就聞見一股騷味。
只見他腳下青磚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褲襠濕漉漉地貼在大腿上。
幾人連忙後退一步。
風離卻上前一步,撐住了道童沒骨頭似的身子,語氣不滿:「兩人上擂,小道長還有命可活?」
管事猴面人這才發現她還沒走,目光凌厲地掃過來,語氣已經帶了不耐煩:「他自然可花錢僱人代打,但他有錢嗎?」
他頓了頓,目光從上到下刮過風離,「還是你免費替他打?」
道童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緊緊攥住風離的袖子,聲音抖得不成調:「恩人,求你救救我!你借我些銀錢,我找人替我打!」
大漢面露兇狠,朝風離壓了壓嗓子:「癟三,不要多管閒事。」
風離故作為難:「說來慚愧,我身上也並未帶多少銀錢。」
幾個猴面人便笑起來,為首的搖著頭:「年輕人,爛好心可是要賠上命的。」
道童更急了,攥著她的袖子死活不撒手,信誓旦旦地賭咒發誓:「恩人!我師兄可厲害了,我向三清祖師發誓,只要你幫我過了這關,你就是我親生的兄弟!」
一雙眼睛卻滴溜溜轉著。
風離暗哼,她只是換了套衣服,連胸都沒束,聲音也只是稍加變化,這些人瞪著一雙招子卻和白長了似的。
她也沒糾正,被道童求了好幾遍後,才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重重一點頭:「我會些拳腳,我幫你打!」
道童一呆,目光直愣愣地落在她身上。
她生得不矮,比他還要高個半頭,一身夜行短打襯的身形線條流暢勁瘦,肩背薄而有力,瞧著十分利落,可站在那滿臉橫肉的彪形大漢面前,仍像是一根筷子戳在石墩子旁邊。
因此風離話一落地,便惹來一陣鬨笑,連那大漢都鬆了口氣,臉上溢出輕蔑的笑來:「沒見過上趕著送死的。」
管事猴面人善意地多勸了一句:「客人,他二人簽了死契,你贏了,錢歸小道長;輸了,你人死他帳消。你何苦呢?」
風離神色鄭重,像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中二少年:「我與這小道長有緣,況且看他年紀,比我家中小弟大不了多少,實在不忍,諸位別勸了。」
見她語氣決絕,管事猴面人便不再多言,招呼道童和大漢按了手印。
道童按得毫不遲疑,拿袖子擦了擦手,再轉回頭來,眼眶裡竟泛著水光,聲音哽咽:
「恩人大恩,沒齒難忘。」
風離彎眸笑起來:「會讓小道長難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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