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局為重
松鶴堂。
只聽一聲茶碗重重磕到桌几的脆響,茶水濺出來,洇了一片。
盧承遠面色鐵青,咬牙切齒:「母親,她竟對韻清下手,何其惡毒!她做了郡王妃,於我盧家能有什麼好處?!」
廳中檀香裊裊,窗外花影斜映在青磚地上,被穿堂風晃碎成一片疏疏落落的光斑。
老太君薛瀾靠坐在紫檀木椅中,手中摩挲著那根磨得溫潤的紫檀杖,掀了掀眼皮,語氣聽不出波瀾:「她如今得了勢,這口氣,自然要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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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承遠猛然回頭,面上驚疑不定,像是沒料到母親竟這般平靜:「那便由著她發?萬一她知道了……」
「沉住氣。」
老太君薛瀾點了點手中拐杖,杖頭在青磚上磕出"篤"的一聲,不重,卻讓盧承遠話音戛然而止,「為官多年,怎麼還如此浮躁?」
盧承遠喉結滾了滾,到底沒敢再駁,抿著唇撩了袍子,重重坐回椅中。
老太君眼皮一耷拉,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她這一手若在以前露出來……」
頓了頓,才道:「你該擔心的,是順儀王。」
盧承遠不由問:「母親這是何意?」
老太君薛瀾瞥了他一眼:「你就沒有想過,順儀王另擇高枝,把盧家一腳踢開?」
盧承遠臉上的怒意還未褪去,擰著眉:「順儀王對阿離,不是挺看重麼?」
老太君聲音里皆是朽木難雕的倦意:「哪個正常男人,會舍了意之去寵個瞎子?阿離只是個幌子。」
盧承遠一怔,很快轉過彎來,不自覺壓低了聲音:「母親的意思是,等風頭過去,他想把阿離……」
他抬手,在自己脖頸處虛虛一橫。
老太君手裡的茶頓了頓,半晌才又送到嘴邊。
「怎會如此?殿下先前對意之明明十分滿意。」
盧承遠木然坐了片刻,忽地又坐直了身子,攥著袍料的手指猛地收緊,眼底那點灰敗竟被一層滾燙的亮色蓋過去。
「那側妃呢?「
不等老太君薛瀾回答,他就逕自說下去:「母親,若殿下真要另娶,不如由我們了結阿離,待正妻進門,意之以側室身份入府,以她的才貌,還怕壓不過正室?」
他說到最後,聲音已微微發抖,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
老太君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滑過,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把茶碗擱回桌上,輕聲道:「側妃,說到底,也是個妾,到底委屈了意之。」
盧承遠眼中卻只有峰迴路轉的狂熱,身子前傾:"母親,大局為重啊。"
過堂風穿過窗欞,將案上那盞茶最後一絲熱氣也吹散了。
※
風離坐在竹下,盯著面板上擴大了一倍的能量池,許久都不曾動彈。
天瞳升級後,能量面板上的身體圖樣驟然精細。
從前只有"無恙"或"損傷等級」,如今被一層一層撐開了——骨骼、經絡、臟腑,每一處都標著可淬鍊的路徑。
十分令人心動。
她又打開旁邊條目,就被新增的偽裝類目吸引了。
可以短暫地改變瞳色發色嗓音……
這對需要偽裝身份的她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盧離這幅身體除了眼盲,還虧空多年,長期營養不良,留下了硬傷。
如果習武,在根骨上,就輸在了起跑線上。
風離依舊記得自己硬接長喜那一擊時的震驚,以及那陰寒黑氣對她靈魂的衝擊。
書中展現的,或許只是這個世界的冰山一角,而她,需要儘快做好應對的準備。
天瞳升級來得正是時候。
但面對胃口翻倍的能量池,顯然不允許她繼續把寶壓在棺材鋪上了。
她需要想別的辦法。
風離打算先去棺材鋪找閻婆問問匕首的事。
路上,明珠一臉擔憂,欲言又止。
寶珠下車的間隙,明珠才支支吾吾的開口:「大姑娘……」
「直說。」
明珠瞥一眼馬車外,聲音幾乎壓成了氣聲:「即便大姑娘和殿下情深,但畢竟尚未大婚,萬一有變數,姑娘……姑娘……」
話沒說完,面色已紅透了。
風離頭一次沒跟上她的腦迴路,轉瞬才明白過來。
明珠一直以為她出府是為了和墨清塵私會,最近出府頻繁,這是怕大婚之前她被墨清塵騙心騙身,萬一婚約不成,對墨清塵造不成影響,對她來說,卻是死路。
風離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她身邊這幾個侍女,各懷心思,只有明珠,實心地可怕。
「不是他。」
風離扔下這句,不再多說,省得明珠又腦補出別的什麼來。
畢竟她當時在帳篷門口試探裴慎時,這姑娘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
平日,風離會讓無常幫她置辦些物品:面具、護腕、腰帶、髮簪,都是些從大街上隨手掃來的小東西,即便遺落,也查不出身份。
這些東西專門收在一間空房裡。
風離不再從後院門進,而是直接翻窗而入。
房間內有一面銅鏡,風離調出天瞳條目,將瞳色換成了沉沉的黑色。
限時一個時辰,能量消耗也加快了。
灰色瞳仁太扎眼,原來的大面面具也遮不全,她索性換了個樸素的鐵面具戴上,才到鋪面去。
無常對突然出現的風離早已見怪不怪,此刻正蹲在院中,捏著粉撲給屍體修容。
風離扔了一兩銀子過去,無常揚手就接住了,反應很快。
她捏著錢,有些困惑的抬頭。
風離扔下一句「你的報酬」,抬腳進了鋪子。
「東家來得倒是巧。」
這次運氣不錯,一個人犯屍體剛被送來,停在鋪中。
閻婆手裡拿著鑰匙,似是要出門去給她遞信,見了她,便佝僂著腰把一隻木盒子從邊櫃裡取出來:「東家要的匕首也買到了。」
木盒打開,裡面躺著一把匕首。
通體烏沉,毫無裝飾,刃口薄得像一道暗光,連鞘都是素的,落在街上只怕都沒人多看一眼。
風離隨手一揮,邊櫃一角應聲削落,切口平整如鏡。
閻婆心疼得直咂舌,嘴裡「嘖嘖」個不停。
雖然花了她八十兩銀子,但這絕不是一把簡單的匕首。
風離當初讓她尋匕首,一面是為了試探她的深淺,另一面也有碰運氣的成分。
閻婆沒有藏私,反倒讓風離意識到,她可能小瞧了這個老嫗。
她盯著閻婆:「敢問閻婆,這京都哪裡惡人最多?」
閻婆從喉嚨里哼出一聲,嗓音粗糲:「東家是個不錯的主顧,何必想不開非要去送死。」
風離不語,面具下的眸子彎了彎。
閻婆慢吞吞把木盒收回,似是妥協:「東家真想見世面,倒有個去處,平闞坊有家酒肆,夜裡不打烊,只做熟客生意。門口沒有店名,簾幕繡的是一枝六瓣梅花。」
風離側頭,臉對著門口:"平闞坊離這裡隔了三坊,日落坊門便要落鎖,我怎麼過去?"
閻婆沒有立刻答話。
她低頭從袖子裡摸索,拿出個開了天窗的銅錢,上寫乾元通寶四個大字,在手中掂了掂才抬起眼皮:「主人家可見過子時的夜香車?」
邊說著,她把銅錢放到邊柜上,佝僂著背走向鋪子深處:"給坊中倒夜香的腳夫十個銅板,你想去任意一坊,都順路。"
風離把那枚銅錢收進袖裡,轉身走到鋪中停放的半截屍體旁,抬手捉住了衝上來的惡靈,乾淨利落的拍進柏木里。
一階天瞳時夠用四天的量,到了二階,只能撐兩天。
日頭要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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