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能幹的讓人開心
風離的視線在青筠身上轉了一圈。
每日必練的五禽戲已不能滿足她練體的需求,她便把晨練改成了摔跤。
經過幾輪相互試探,青筠以自己曾是粗使丫頭、力氣大為由,解釋了她屢占上風的原因。
風離便藉機宣布以後動粗的活都交給青筠,青筠逮起人來,也越發不加掩飾。
只見她轉身又出去,回來時手裡拽著一個身寬體胖的錦衣婦人,正是盧家的管家娘子。
田嬤嬤頓覺眼前一黑。
風離注意到她的神情,微微一笑:「你們誰先開始?」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遞給任嬤嬤。
那是當年王韻清派人在藥鋪里買斷腸草的底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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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蘅借著採買的由頭找來的,明珠取玫瑰糕不過是個煙霧彈,主要目的是掩護青筠抓人。
底單由任嬤嬤傳到了盧意之手中,盧意之垂眼掃過,指腹在紙邊輕輕壓了一下,才低聲和薛瀾敘述。
這期間,風離不忘點撥胡府醫:「這誰先說和誰後說,可不一樣吶。」
胡府醫聽懂了。
他若再不搶這口先機,等別人攀咬出來,他連說話的份都沒有。
於是狠命磕了一個響頭:「老太君,主君,卑下有罪!當年卑下礙於大娘子之威,才不敢吐露實情……」
他一咬牙,「當年大姑娘的眼睛,是被斷腸草毒瞎的!」
「你血口噴人!」
田嬤嬤雙目圓睜,麵皮漲得紫紅,作勢要朝胡府醫的方向撲過去。
任嬤嬤一個眼色,便有婆子將她緊緊箍住,胳膊反剪在身後。
田嬤嬤掙了兩下掙不脫,急急地看向盧意之,嗓子都劈了:「四姑娘!容不得他胡亂攀扯啊!」
胡府醫顫顫巍巍地微微抬起頭,又飛快埋下去:「四……四姑娘,若是不信,可著人去問當年的大丫鬟雲汲,是她給卑下塞了五兩銀子封的口!」
說完便伏在地上,肩背抖得厲害。
雲汲已經放了出去,嫁做人婦,自然不可能把人逮回來,看盧家的笑話。
盧承遠坐在一旁扶額,連看都不想往這邊看一眼。
柳詠萱用力搖著檀木扇,眸光里的光亮幾乎藏不住。
王韻清廢了,盧意之早晚要嫁人,這管家權,可不就是她二房的了。
周吟秋自然也意識到盧家內宅怕是要變天了,脊梁骨一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被抽去了筋骨。
盧意之臉上難辨喜怒。
風離將眾人表情一一納入眼底,眸光沉沉浮浮。
她給人摸骨,可不知白摸的。
王韻清自詡在後宅一手遮天,當年那些參與此事的老人並未被處理,反而養在身邊為她做事。
風離便是從婆子丫鬟零碎的閒話里,順藤摸瓜,鎖定了那男僕和管家娘子。
多年過去,男僕從一個馬廄掏糞的變成府里的採買掌事,管家婆子更是作威作福。
「四妹妹,方才你那般追根究底要一個真相,如今到了我的事上,你要袒護你母親不成?」
盧意之看了老太君薛瀾一眼。
薛瀾眼瞼微垂,整張臉隱在晦暗的光影里,看不出情緒。
但盧意之知道,盧家要放棄她的母親了。
她拇指緊緊按住左手腕,按得手背青筋暴起,脊樑依舊筆挺,可那張艷妍的臉,此刻望過去,只叫人脊背生寒。
只聽她聲線平直:「大姐姐哪裡話。盧家一向公允,即便是我母親,也沒有袒護的道理。」
田嬤嬤踉蹌後退了一步,撞在桌角上,整個人晃了晃才穩住。
風離要的就是這句話。
管家娘子膝蓋一軟跪下來,手指直直戳向那田嬤嬤:"是她!是田嬤嬤傳話,說大娘子要給大姑娘個教訓,奴婢只是遞了個盆炭,別的一概不知!"
又指那男僕:「是他的主意,毒也是他做的!」
男僕被堵了嘴,嗚嗚地掙了兩下,目眥欲裂。
田嬤嬤整個身子都在顫抖,她用力地絞著手,絞得整個手掌都變了形,驀地,她提裙跪到了堂下:「老太君,主君,此事和大娘子沒有半點關係,都是老奴一人主意。」
說著她叩下頭去。
盧意之緩緩閉了閉眼。
老太君薛瀾眼皮微微一動,盧承遠則面色一松。
風離將身子靠回椅背。
王韻清倒是養了個忠僕。
索性,她本來也不指望他們,自己動了手。
堂下三人相互攀扯,你一言我一語,事情便也清楚了。
男僕主動向田嬤嬤獻策製毒,再由管家婆子利用職責之便送碳。
十四歲的盧離,在那個寒冬,繼失去母親後,也永遠失去了她的眼睛。
室內靜極。
沒有人願意去聽這樁陳年的舊事。
青筠上前扯掉男僕嘴裡的抹布,只有風離平靜的聲音在室內迴蕩。
「怎麼萃的?」
「搗……搗碎了,濾出汁……」
「泡了多久?」
「一……一夜。」
「誰給你的木炭?」
「是……是奴婢……」
「什麼時辰?」
「寅……寅正。」
「什麼時辰?」
「寅……寅正。」
沒有人敢打斷她。
她不緊不慢地,問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將那些細節刻進在場每個人的骨血里。
離得最近的胡府醫突然打了個哆嗦。
末了,青筠上前死死按住男僕的肩膀,風離抬起盲杖,狠狠抽到那男僕臉上。
男僕「啊」的一聲被打得偏過頭去,半張臉瞬間浮起一道紅腫的稜子,整個人癱在地上抖如篩糠。
管家娘子嚇得呆愣當場,田嬤嬤也駭在當地。
風離將盲杖戳到地上,站直身體,道:「惡僕謀害主子,該如何處置,四妹妹應當比我更清楚。」
這三人可惡,卻沒有污穢纏身,不然何必假她人之手。
盧意之心疼母親,卻不會心疼惡僕。
踢掉兩個管事對她有利,處置起來不會手軟。
至于田嬤嬤,她不在王韻清身邊,就是卸了王韻清一個臂膀。
鬧劇結束,眾人各懷心事的散去。
風離敲著盲杖踏出松鶴堂,只見春光正好,廊下的玉蘭花被風吹落幾瓣,落在青磚地上,空氣里浮著雨後草木的清潤氣息。
盤旋胸口的那口濁氣,仿佛也隨之一併散了大半。
風離頓了頓,突覺這不是錯覺。
她升級了。
天瞳一階變成了二階。
她還得到了盧離的一部分記憶,大多是小時候的,溫熱的、柔軟的,像隔著水光望過去的舊日。
然而下一刻,掀起的唇角倏地一僵。
能量池的容量也隨之變大了。
她需要的惡靈也隨之變多。
※
眾人離去,松鶴堂並沒有就此安靜下來。
薛瀾拉著盧意之說了好一會話,盧意之最是體貼長輩,言語間毫無怨懟,並沒有因為王韻清的事生出一絲芥蒂。
待她從松鶴堂出來,春熙才跟上來,邊走邊低低稟報:「姑娘,查清楚了,雲香確實去過大姑娘那裡摸骨。」
盧意之看起來並不意外:「雲香生了異心,不堪用了,找個由頭把她放出去吧。」
春熙只覺很久沒見自家主子發自內心地笑過了。
她身上仿佛壓著一座看不見的大山,連背影都透著股喘不過氣的沉鬱,看得人心裡發緊。
春熙又道:「姑娘,要不回去告知老太君?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到底查到些關聯。」
盧意之慢慢搖了搖頭:「她如此謹慎,不會留下話柄,結果是一樣的。」
迴廊外的晚風拂過來,吹動她鬢邊一縷碎發,襯得她臉上的神色越發淡了。
她反而笑了,嘆息落在風裡:「春熙,你看她多能幹。這件事做得精巧,環環相扣,愣是叫人挑不出錯來。」
晚風拂過廊下,玉蘭花瓣簌簌落了滿地,只聞她一聲輕笑,尾音散入風中:
「她能幹成這樣,才讓人開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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