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怎麼不打死我

  諸多目光落到風離臉上,審視的、狐疑的、幸災樂禍的,各不相同。

  風離安靜地坐著,歪了歪頭,似是在詫異為何忽然安靜下來。

  盧意之嗓音微沉:「大姐姐,你可有解釋?」

  風離面露愕然:「解釋什麼?」

  「還能解釋什麼?自然是解釋你是如何害你嫡母的。」

  盧承遠面色鐵青,惱恨的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風離微蹙著眉張了張唇,仿佛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們明明沒有實錘,竟企圖通過施壓讓她自亂陣腳。

  那她就亂給她們看。

  半晌,風離緩緩嘆了口氣:「胡府醫,你為何要害大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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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府醫嚇得鬍子都要飛了,後背猛地繃直:「大姑娘,此話從何說起呀?」

  風離語氣平淡:「不是你,難道是我讓府外的大夫給大娘子開的麻黃?還是我讓老天下的雨讓那香受了潮?又是我讓三嬸給大娘子換的香?」

  她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半寸,「你若強讓田嬤嬤用你的方子,大娘子又怎會出事?」

  她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前言不搭後語,可聽在眾人耳中,確似釘子一樣扎過來,刺得人生疼。

  盧承遠張了張嘴想呵斥,到底又閉上了。

  胡府醫夾在中間有苦難言。

  他雖想把自己摘乾淨,卻還要靠風離續命,不敢把人得罪死了,連忙對著堂上伏下身去:

  「老太君、主君,雖然兩者不能同方,但要使人目盲,條件十分苛刻,少一樣都不行。」

  盧意之不動聲色地瞥了風離一眼:「怎麼說?」

  胡府醫擦了擦額角的汗:「新香單用無礙,那麻黃方子單用也無礙,便是燃著新香又喝了麻黃方子,依舊無礙。偏偏這個時節泡桐花開,大娘子日日鼻塞流淚,眼睛紅腫發炎,此時再用配了麻黃的方子,才傷了目力。卑下琢磨著,若真有人存心害人,也得是十分了解大娘子的習性才做得出來。」

  說完,他伏在地上,不動了。

  若說兇手是了解王韻清習性的人,那誰都有可能,唯獨她風離沒可能。

  在這之前,她不曾踏進過王韻清的院子一步,更何況眼睛看不見,天然便缺失了太多信息。

  但這件事太巧了,一連串巧合疊在一起,誰都知道這不是巧合。

  可偏偏,就沒有證據。


  盧意之立在原地,右手緊緊掐住左手手腕,眸光明滅不定。

  她上當了。

  風離利用金珠讓她對胡府醫生了戒心。

  雖然那安神湯沒問題,但到底存了芥蒂,自然而然地換了府外大夫的方子。

  金珠這顆棋子,廢了。

  風離看著站在薛瀾身邊身姿挺拔的盧意之,不放過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她知道,她猜到了。

  盧意之對她的態度一直很奇怪,似是一直在避免和她正面交鋒。

  如今,她傷了她的母親,她倒要看看,盧意之何時露出獠牙。

  風離打破寂靜,一臉傷懷:「怪我。就不該因為被人笑話了想爭口氣,讓下面的人做什麼新香;也不該和二嬸聊這香,讓三嬸聽了去。

  「我就該把香方攥在手裡,誰也不給,省得哪天誰偷偷用了出了事,都要扣到我頭上。」

  她說到最後,眼眶也紅了,撐著扶手站起身來,「祖母,既然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殿下那裡也隨你們說。看來今天,是要我賠命的。」

  風離放下盲杖,膝蓋一彎跪了下去。

  她脊背挺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不如打死我算了。」

  滿室寂靜。

  一直默然不語的老太君閉了閉眼,像是終於看夠了這場鬧劇。

  任嬤嬤見狀,快走兩步摻住風離的胳膊:「大姑娘,快起來吧,你也是受了委屈的。誰也沒說一定是你做的,老太君心裡有數呢。」

  田嬤嬤意識到大勢已去,面上顯露出焦急來,求助似的看向盧意之,盧意之沉重地搖了搖頭。

  田嬤嬤整個人便像被抽了脊梁骨,肩膀一塌,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風離被任嬤嬤扶著,卻仍不肯起。

  任嬤嬤又要勸,風離卻忽然掙開她的手,端端正正磕了一個頭:「祖母,大娘子有福氣,受了委屈有您為她做主。那孫女的委屈,祖母管不管?」

  額頭叩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滿屋人的呼吸都頓了一拍。

  任嬤嬤扶她的手僵在半空,意識到不對,急忙垂手退到了一側。

  這一句,讓在場的人措手不及,騎虎難下。

  老太君薛瀾眼底厲色一閃而逝,卻還是擺出個慈愛的微笑來:「離丫頭,先起來。」

  風離伏下身去,長跪不起。

  盧承遠低斥:「你這是做什麼?還不起來,難道威脅你祖母不成?」


  風離依舊一動不動。

  老太君薛瀾沉默了一息,到底開口:「起來說。」

  那一跪沒摻水分,磕得膝蓋隱隱作痛。

  風離借著明珠攙扶的力道站直了,面上不露分毫,心裡卻暗罵一句破規矩。

  抬眼時瞥見跪在一旁把自己當透明人、大氣不敢喘的胡府醫,彎了彎唇:「正好胡府醫也在這。」

  風離刻意一頓。

  她從銀珠那裡摸清了王韻清的許多習慣,也摸透了她屋裡人的關係,選中了雲香這顆棋子,布下這個局。

  她圖的,可不只是以牙還牙。

  她要讓多年前被毒瞎的那個盧離,沉冤的雪,讓陷害她的每個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一字一句:「就由胡府醫說一說,我這雙眼睛,是怎麼瞎的吧。」

  胡府醫猛一抬頭,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整個人僵在原地。

  滿室寂靜驟然沉到了底。

  周吟秋剛緩過來,這下攥住貼身嬤嬤的手,一動不敢動。

  柳詠萱手裡的檀木扇停在半空。

  盧承遠愣了好幾息才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看她的目光像看一個胡攪蠻纏的瘋子:「你都瞎了多少年了!這個時候翻出來,去哪給你查?」

  風離拿起盲杖,扶著明珠的胳膊重新在圈椅里坐下,微微笑道:「用不著父親查。」

  她偏了偏頭,「任媽媽,還請吩咐門口放個行,讓我的人進來。」

  任嬤嬤覷一眼老太君薛瀾的神色,才使了個眼色。

  隨即房門開合,青筠拉著一個男僕走了進來。

  那男僕手被麻繩綁在身後,嘴裡塞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進了屋便被青筠往膝彎一踹,「噗通」跪了下去,嘴裡「唔唔」不停,一雙眼珠子慌亂地四下亂轉。

  田嬤嬤原本侍立在一側抹淚,聽見動靜抬起臉來,目光觸及那人面孔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什麼扎了一下,猛地往後退了半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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