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誰在說謊
寶珠提裙跪到了堂下,雙手伏地,額頭幾乎貼到手背,一聲不敢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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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離在寶珠顫抖的脊樑上掃過,指尖叩了叩盲杖,漫不經心道:「四妹妹對我房裡的人倒是熟悉。」
盧意之沒有搭話,只看著寶珠,聲音淡漠卻似千斤重:「寶珠,你在那月麟香里加了什麼?」
寶珠低下去的頭微微抬了抬,忙又低下去,聲音顫抖如篩:
「回……回四姑娘,奴婢就是拿更普通的梨花、橘葉換了裡面的名貴沉香,奴婢……奴婢真沒有害大娘子……」
盧意之面上依舊平靜,聲音不重,卻像錘子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我看你是不撞南牆不回頭,想嘗嘗掌刑嬤嬤的手段。」
「奴婢冤枉!」
寶珠聲音散亂,整個人伏在地上抖得不成樣子,連辯解都斷成了碎片。
盧意之做事向來圓融,對下人也和善,如今竟對一個小丫頭毫不留情地施壓。
風離眉心微動,「嘖」了一聲:「這丫頭一向膽子小,四妹妹你嚇唬她做什麼?」
盧意之眼裡沒有絲毫暖意:「若是惡奴欺主,我代為掌家,自當為大姐姐清理門戶。」
風離不置可否:「寶珠制的香我也配了,還讓楊姨娘幫著配了許多。我記得二嬸說她也會比著方子配一些。」
話音一轉,她說得毫不客氣,「若這香有問題,你信不過我,就去問問二嬸,看她瞎了沒?」
盧意之難得頓了一下。
盧承遠黑著臉:「你這說的什麼話?到了王府你也這般口無遮攔?殿下如何想我盧家?」
風離壓住心底那絲厭煩,淡淡道:「那便不勞父親操心了。」
「你……」
盧承遠手剛抬起來,就被盧意之截斷:「父親,解決母親的事要緊。」
盧承遠甩甩袖子別過臉去,仿佛多看她一眼都髒了眼睛。
盧意之轉頭對寶珠道:「既然大姐姐為你說話,你把原料報出來,不得有差。」
寶珠微微抬頭飛快地看了風離一眼,見風離臉上沒什麼表情,才忐忑地一樣一樣報香料。
待報到梔子粉時,胡府醫突然抬起頭來。
盧意之注意到他的異樣,打斷了寶珠,問胡府醫:「可有不妥?」
胡府醫一臉不確定:「梔子粉屬寒,鼻塞藥方里用了麻黃,這兩樣……」
盧承遠傾了傾身子:「如何?」
盧意之則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胡府醫沉吟一番,小心翼翼地請求:「可否讓卑下和府外的大夫商量一番?」
待盧承遠點頭,才出了臥房,和那大夫討論去了。
恰巧明珠端了玫瑰糕來,風離抬下巴聞了聞,唇邊浮起一縷笑意。
明珠瞥一眼伏在地上的寶珠,白著臉,一聲不吭地服侍風離用膳。
跟著明珠進來的丫鬟則對盧意之搖了搖頭。
風離咬了一口玫瑰糕,慢條斯理地嚼完,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才開口:
「說起來我倒想不明白了,這香是我在自己屋裡用的,從頭到尾沒往大娘子房裡送過半兩。怎麼繞了一大圈,倒像是隔空把人給毒瞎了?」
她偏了偏頭,對著盧意之的方向,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困惑,「四妹妹,這道理你說得通嗎?還是說……這盧家的風會拐彎,能把聽竹軒的香吹到四香閣?」
以眼下的證據,硬說是風離所為確實牽強。
盧意之和盧承遠臉上都不怎麼好看。
風離也沒想要個答案,嗤笑一聲,拈起第二塊玫瑰糕送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像只心滿意足的松鼠。
田嬤嬤插嘴道:「回主君、四姑娘,是屋裡的雲香發現原有的月麟香受了潮,三娘子便送了些新的來。屋子裡的香一直是三娘子送的,奴婢便也沒有多問。」
她一臉自責。
」什麼?「
盧承遠聲音驟然拔高一度:「這事不僅扯上了二房,還有三房的事?」
盧意之不由看了看換腿而坐的盧承遠一眼。
他臉上絲毫沒有對髮妻眼睛的擔憂,只有驟然被扯進一攤渾水的煩躁。
這時,有丫鬟通稟:「任嬤嬤求見。」
盧意之便道:「父親,此事牽涉到二嬸三嬸,還是請祖母決斷吧。」
盧承遠矜持地點了點頭:「也好。」
風離用盲杖敲敲地面:」寶珠,起來了。「
寶珠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明珠上前一步扶了扶她,寶珠站起身,人還是恍惚的。
※
眾人移步到了松鶴堂。
老太君薛瀾端坐高堂,手邊一盞清茶,柳詠萱和周吟秋也到了。
盧家二房盧承彥和三房盧承安並不在府中。
盧意之站在薛瀾手邊,風離因著准郡王妃的身份,得了一個位子。
盧意之代老太君薛瀾問過柳詠萱和周吟秋春遊期間關於香的細節。
柳詠萱檀木扇子扇的飛快,往風離方向瞟了一眼,態度恭敬,說的也仔細,連風離那個香囊上什麼花紋都說得一清二楚。
周吟秋則不然,得知王韻清用了新香瞎了,嚇得在凳子上坐不住,若不是扒著扶手,整個人就要滑溜到地上去了。
她聲音哀切:「母親,兒媳只是覺得那方子新奇,給大嫂換換花樣……」
她驟然看向風離,攥著帕子指著她,「一定是大姑娘!當時春遊,她刻意在人前提起這種香,兒媳才上了心!」
風離先是一愣,像是沒料到會有這一出,隨即她垂下眼尾,嗓音十分委屈:「三嬸這話說的,我與二位長輩初次見面,不聊這些還能聊什麼?難道我聊個香也是錯的?」
「你故意的!」周吟秋攥著帕子的手直抖,她惶惶然轉過臉去,看向薛瀾,「母親,您相信兒媳,一定是她!」
薛瀾雙手搭在那紫檀木杖上,神情無波。
盧意之語氣溫和:
「三嬸,沒人怪你。你和母親素來貼心,她屋裡那些小玩意兒都是你搜羅來的,這份心意母親心裡都記著呢。」
說著使了個眼色,貼身嬤嬤忙將周吟秋扶正坐好,周吟秋抓著貼身嬤嬤的手,整個身子仍在抖,聽她這番話,才漸漸平復了些許。
盧意之又問田嬤嬤:「月麟香受潮是怎麼回事?」
田嬤嬤早已喚了雲香在旁候著,雲香提裙跪了下去:
「回老太君、主君、四姑娘,奴婢在大娘子房中負責安置保存香料。多日前,奴婢發現因春日陰雨連綿,屋中潮氣太重,抽屜里的香受了潮,才稟報給了田嬤嬤。」
盧意之再問:「此事之後,你就不再管理香料,改而燒水備茶了?」
雲香不敢抬頭:「是。」
田嬤嬤在旁補充道:「雲香自覺職責有失,自請去備茶,奴婢也便應了。」
風離聞言抬了抬眉。
此刻她穿著二等丫鬟的藕荷色比甲,袖口繡著素淨的纏枝紋,發間斜插著一枚成色不錯的銀簪。
與那日蒙面求見時那身布衣粗裙的模樣截然不同。
她倒確實去了」水邊「。
明珠也認了出來,眼神飛快地閃了閃,又垂下了眼。
就在這時,胡府醫被丫鬟帶進來,一進松鶴堂,他便撩衣擺跪了下去。
「回老太君,主君,經我二人合議——梔子粉和麻黃,確有可能致人眼盲。」
眾人倏地看向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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