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普通的髒東西
這茶上得及時,茶碗剛端上來,那幾個郎君便一陣猛灌,女眷們也多半就著暖了暖手、抿了幾口。
風離端起茶碗時,瞥見身後青筠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她垂下眼睫,便捧著茶麵向楊蘅做了個飲茶的動作。
兩人一個是小輩一個是姨娘,正好坐在邊緣位置。
旁人看不真切,實際上早有準備的明珠趁機將茶碗換了一碗。
風離轉身,將茶水只剩一半的茶碗放回桌上。
遠遠觀察這邊的周吟秋悄然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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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姨娘觀看全程,眉心突突地跳,好在面上沒有露出異樣。
不多時,明珠弓著身子出了帳篷,回來時又端了幾碗熱茶。
她先替幾個郎君換了新茶,餘下一碗,悄悄挪到那木臉隨從身旁,聲音緊繃:「這位哥哥,我看你身上也濕透了,喝碗熱茶暖暖身子吧。」
那隨從抬起眼來,目光如刀。
明珠一臉緊張,被他這麼一瞧,竟倏地紅了臉,手心都沁出汗來。
她本以為不成了,端茶的手本能地往後縮,誰知那隨從竟伸手接了過去,仰頭一飲而盡,碗底磕回托盤時發出一聲悶響。
他喉頭滾了滾,垂下眼帘:「多謝。」
明珠端著托盤轉頭便跑了。
韓四郎捧著茶碗喝了一大口,斜眼揶揄:「你倒艷福不淺。」
他一雙眼睛沒閒著,見楊姨娘身邊沒有女郎,便知盧媖不在,目光黏在了盧慈身上。
柳詠萱皺了皺眉,吩咐道:「這雨還要下一陣子,咱們先回自己帳篷,把這裡留給郎君們歇歇腳。」
她一發話,其她人連忙散了。
過了一會,便聽大帳篷里傳來一聲聲怪叫。
原本在裡面歇息的郎君們突然一個個沖了出去,往雨里狂奔,邊跑邊扯衣襟:「好熱!」
有女眷好奇掀了帘子張望,登時撒了手,哪還敢再看。
韓四郎也沖了出去。
他那隨從臉頰通紅,踉蹌著跟出去,好不容易將韓四郎撈回來,韓四郎卻抱著他不撒手,還胡亂扯他身上的衣裳。
隨從皺著眉頭將他撕扯開,抬手在他後頸一記手刀,韓四郎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那隨從晃了晃腦袋,只見其餘郎君已紛紛往河裡衝去。
下著大雨,此舉著實兇險,各家的隨從忙著拽自己的主子,奈何郎君們一個個如同失了魂般,極難拽回。
這些郎君們若出了事,韓四郎身為東道主少不得要擔責。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咬牙沖了出去。
風離的帳篷離大帳篷不遠,正好能將那邊的情景盡收眼底。
明珠放下帘子,輕聲道:「大姑娘。」
風離像接到信號一般,摸了摸腰間,忽地「哎呀」一聲:「我的香囊落下了,寶珠知道怕是要哭。」
她喚道:「明珠,陪我去找一找。」
青筠聽風離沒有叫自己,垂手立在原地未動。
明珠撐起傘,攙著風離往外走的那一瞬,忍不住回頭看了青筠一眼。
即便風離暗示過青筠可能不妥,但因她寡言少語、性格直率,幾日相處下來,很得明珠和寶珠的喜歡,幾個丫頭之間不知不覺便有了幾分情誼。
若是青筠當真出了事,明珠心裡只怕會落下心結。
這對御下而言,便是埋雷。
縱然風離相信自己的判斷,心下還是一嘆。
她停住腳步,回頭吩咐道:「青筠,你打傘到外面守著,若是有人進帳篷,只管叫人,明白麼?」
青筠並不清楚風離在做什麼,因為風離許多消息都瞞著她的,但見風離神色鄭重,她便鄭重點了點頭:「是。」
明珠看著風離的目光不由亮了亮。
兩人撐傘而出。
大帳篷里一片寂靜,只聽火盆中木炭嗶剝作響,韓四郎一人昏睡在矮桌旁的蒲團上。
外面的雨越發大了,雨幕如白練垂天,簾外一片白茫茫,里外皆看不真切。
明珠鬆開風離,快步到韓四郎身旁,俯身去翻他頸間的墜子。
風離豎耳聽著外頭的動靜,忽聽明珠壓著嗓子驚喜道:「找到了!」
她手指剛勾出那繫著玉墜的紅繩——
大雨里猛地衝進來一人,正是那隨從。
他渾身濕透,肩上還扛著一個郎君,一邊跑一邊狠捶自己腦袋,雙目赤紅充血,隔著雨水仿佛什麼都看不清楚。
聽到聲音,他猛然側頭:「誰在那兒?」
明珠嚇了一跳,那隨從已扔下肩頭的人,越過風離,循聲朝明珠的方向疾衝過去。
風離倏地攥緊拳頭,急急敲了幾聲盲杖,企圖干擾。
那隨從一側耳,腳下卻不停,他應還模糊記得自家主子的方位,抬手便朝明珠的方向一掌劈下.
架勢一起,內行人便能看出門道,此人至少十幾年的功夫在身,這一拳下去,明珠不死也得殘。
風離不及多想,抬腳勾起腳邊的矮桌,猛地一踹,矮桌狠狠砸在隨從背上,「砰」的一聲悶響,桌腿應聲裂開,桌面卻未碎,歪歪斜斜翻落在地。
她又踢翻火盆,只聽「嘡啷」一聲銅器滾地的脆響,火星四濺。
那隨從快速側了側頭,終於循聲朝這邊摸了過來.
他的眼睛果然出了問題。
風離腳下無聲,快步掠到明珠身旁。
明珠被方才那兇狠的一掌嚇得還未回神,風離索性抬手在她後頸一砍,明珠便軟軟倒地。
風離拖著她的頭,連盲杖一併放在角落,這才彎腰從韓四郎頸間將那玉墜解下。
來不及細看,她直接塞入袖袋。
就在這時,韓四郎悶哼了一聲。
「是誰?」
那隨從猛地朝這邊側過頭來,雙目赤紅如血,兇狠地撲來,抬手便是一掌。
風離矮身一閃,順勢滑步挪到圈外,連踢幾腳矮凳。
那隨從果然聽聲辨位,循聲便沖了過來。
接連幾次交手,隨從的腳步漸漸穩了下來,適應得極快。
風離心知不妙,連忙抬臂一格,只聽「嘭」的一聲悶響,一股渾厚力道自對方掌中湧來,震得她腔中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吐出一口血來。
一交手,風離便知不敵。
她在末世練的功夫,是在格鬥與柔道之上自悟的一擊致命的殺招,快狠准。
但這個世界不講武德,誰能想到真有內力這種東西?
她現在的身體殺個把普通人不在話下,但碰上這種從小練功的職業好手,便有些兒戲了。
她不再硬拼,趁那隨從眼睛不濟、只能靠聽覺辨位,腳下刻意放輕,繞到他身側,順手抄起地上翻倒的一隻銅壺,照著他後腦勺便砸了下去。
「哐」的一聲悶響,那隨從身子一晃,往前踉蹌了兩步,終於膝蓋一軟,撲倒在地。
風離撐著膝蓋喘了好幾息,才感覺胸腔里那口翻湧的血氣慢慢平復下去。
她瞥了一眼能量池。
狀態又跌回了輕度損傷,能量憑空少了一截。
外面怪叫聲漸小,似乎那些郎君們也漸漸消停了。
風離不敢耽擱,急忙打開面板條目,天瞳自動鎖定陣眼,她從袖袋裡掏出硬筆,沾了硃砂。
指尖一熱,硃砂落在玉墜之上。
就在硃砂觸及玉面的一剎那,一股濃稠的黑氣猛地從玉中噴涌而出。
那黑氣黏稠似墨,像沉了千年的深潭淤泥,帶著腐爛與腥濕的氣息,挾著刺骨的陰寒撲面而來。
風離一瞬僵在當場,腦中警鈴大作。
這黑氣和尋常污穢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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