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苦肉計
陰濕黑氣撞上來的剎那,風離只覺耳畔仿佛有無數惡鬼尖嘯嘶吼,悽厲之音直鑽入腦髓,攪得她魂魄激盪,整個人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命門,生生往體外拉扯。
就在這一刻,她眉間驟然一熱,一股溫熱的黏稠感順著眉心淌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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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一道無形屏障在她面前倏然撐開,與那黑氣重重撞在一起。
空氣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仿佛天地間被什麼東西狠狠撼了一下。
那黑氣在屏障上劇烈翻湧,像一頭撞上鐵網的猛獸,掙扎、嘶吼、撕扯,最終在尖銳的鳴響中寸寸崩裂,化為虛無。
耳中一陣尖銳的鳴響過後,那黑氣已消失不見,手中的玉墜化為細塵,從指縫簌簌落下。
風離強撐著瞥了一眼能量池,就方才那一下撞,竟直接削去了她一大半的能量,天瞳限時僅剩兩日。
她咬著牙,把那根紅繩重新套回韓四郎頸間,塞回衣領深處,這才拿起盲杖,拍了拍明珠的面頰,將她喚醒。
明珠茫然睜開眼來,看清眼前人,瞳孔倏地一縮。
風離急忙朝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
明珠無聲點頭,只是慌張地看著她,又指了指自己額頭。
風離抬手一抹,指腹一片殷紅。
是血。
激活天瞳時就有過一次,這次又是眉心出血。
明珠抖著手拿帕子給她擦拭,餘光掃到韓四郎頸間,一頓,隨即又看到眼前趴著的隨從,拿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時竟不知該先做什麼。
風離沒時間深究,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拽著她往外走。
明珠撐起傘,驚魂未定地攙著風離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還沒走到一半,就聽帳篷方向傳來青筠悽厲的喊聲:「快來人啊,有賊人!」
那一嗓子又尖又急,帳篷里頓時一陣騷動。
風離和明珠步子立即亂了半拍,加快了腳步,遠遠便見帳篷晃動不止。
隨行的車夫護衛也忙從馬車底下鑽出來往那邊跑,只聽「噗通」一聲,一個身影被摔了出來,跌在泥地里滿身泥濘。
一個車夫打扮的男人掀了帘子就要跑,地上那泥猴似的人爬起來便抱住了他的腿,一聲又一聲嘶喊:「快來人吶,有賊人!」
車夫急著掙脫,抬腳就往泥人身上踢,那泥人卻死死抱著他的腿不撒手。
「青筠!」
明珠步子踉蹌,聲音都喊劈了:「快來人,抓住他!」
風離看得額角青筋直跳。
青筠雙臂鎖住對方膝彎和腳踝,身體側縮護住要害,看似被踢得狼狽,實則每一腳都沒挨實。
好一出苦肉計。
好在車夫護衛們都到了,兩個護衛、四個車夫圍上去又拽又抱,總算把那車夫打扮的賊人按住,這才把滿臉是血的青筠從泥地里拖了出來。
聞訊趕來的其他女眷們則呆若木雞,面對眼前的情景還沒回過神。
風離接過明珠遞來的傘,明珠這才得了自由,提著裙子狂奔過去,將青筠從泥地里扶起來。
「青筠,你怎麼樣?」
隨著她這一聲,眾人如夢初醒,隨即尖叫聲此起彼伏。
大帳篷那邊,也傳來驚懼的尖嚎聲。
雨還在下,喊叫聲卻塵囂直上,甚至蓋過了大雨瓢潑。
最該出來主持大局的柳詠萱手腳發涼,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風離一手拄著盲杖,一手撐著傘,風一吹,雨水澆了她滿臉,半個身子都濕透了。
她茫然地側了側臉,喚道:「二嬸?」
柳詠萱這才回神,忙讓身邊的丫鬟將她接過來。
風離手中的傘被接了過去,她站在丫鬟撐起的傘下,滿臉雨水,肩頭的衣裳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神色卻極是冷靜。
她的視線從周吟秋臉上掃過,落到她身後縮著膀子的婆子身上,一頓,揚聲道:
「二嬸,先分出兩個人把賊人綁了,清出個帳篷看守著。車夫們去大帳篷看看,多派些人手,我聽著那邊聲音不對。」
「讓姐妹們先回各自帳篷呆著,留一個貼身丫鬟和一個婆子,其餘人都去大帳篷。這賊人能混進來,一定有內應,行動前先相互認認左右,記好各人,若少了人,跑的那個便是幫凶。」
她邏輯分明,條理清晰,聲音中自帶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詠萱仿佛找回了主心骨,揚聲喝道:「還不快去!」
隨著僕從們行動起來,雨勢也漸漸小了。
丫鬟婆子們把大帳篷收拾出來,多燒了幾個火盆,又上了熱茶。
那些出去淋了雨的郎君們也都被找了回來,只因舉止怪異、抱住人就啃,早被自家隨從打暈抬了回來。
外面的雨淅淅瀝瀝落著,帳中人卻皆是神情怪異,各懷心思。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馬蹄和車轍碾過濕泥的聲響。
雨聲漸收,帳簾被掛了上去,有婆子往外看了一眼,回稟道:「二娘子,大姑娘,順儀王和四姑娘來了。」
帳篷內的人俱是一愣。
方才風離那一番號令,帳篷內的格局已悄然生變。
柳詠萱自己坐在矮塌左手邊的主位,卻把風離拉到了右手邊與她平齊而坐,兩人之間僅隔一方茶几。
旁人也無人提出異議。
可墨清塵一來,這位置便微妙起來。
況且還是和盧意之同時出現。
眾人本能地轉頭看向風離。
風離面上無波無瀾,仿佛這個消息對她造不成任何困擾。
帳篷內一時眼神亂飛,方才那股凝重的氣氛反而淡了幾分。
一個修長的身影撩簾低頭進來,眾人起身見禮:「見過殿下。」
風離拄著盲杖,正要給柳詠萱讓位,柳詠萱卻先一步起身,忙不迭地往下手挪了個位子,風離便只能站在原地。
墨清塵緩步走進來,狹長的眸子在室內一掃,落到風離臉上時微微一頓,這才踱步過去,與風離隔著一張茶几,坐到了原本柳詠萱的左手主位上。
「坐。」
他一落座,便語氣溫和地朝風離道:「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風離這才淺淺一笑,不緊不慢地坐了回去。
眾人低著頭,扭動的手指頭和眼神一樣活泛。
盧意之與墨清塵一前一後進來,目光在掃過帳內,徑直走向柳詠萱下手,從容落座。
她對面正對周吟秋,盧意之神色平靜,目光深邃。
周吟秋不由瑟縮了一下,連忙垂眼避開了去。
墨清塵帶了府醫,先讓人把那些濕透的郎君抬到新搭的帳篷里救治。
柳詠萱這才定了定神,花了些時間,說了眼下這場鬧劇。
墨清塵聽下來,稍一沉吟,轉頭問風離:「大姑娘怎麼想?」
帳篷里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到風離面上。
他方才與盧意之同時現身,已叫人心中暗生波瀾,此刻卻又當眾將話頭遞到她面前。
這是刻意替她撐場面、補全顏面。
風離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這是為了她,不卑不亢道:「回殿下,這是盧家的事,自然是盧家人自己處置。」
眾人便都暗暗鬆了口氣。
可就在這時,外面傳來通稟:「殿下,韓四郎醒了,說自己墜子丟了,吵著要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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