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中韓四郎
明珠掀了帳簾,風離低頭進去,兩個伎子剛整理好衣裳。風離開門見山:「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這位郎君手上不老實,卻十分警覺,奴家手剛碰到領口他便閃開了。後來忘情起來顧不得許多,眼看就要得手,那隨從卻直接闖了進來。」
「那玉墜子,你們親眼瞧見了?」
伎子便道:「瞧見了,水頭極好,通體瑩潤,一看就是好東西,任誰見了也不會忘。」
風離點頭,不再多問,轉身出了帳篷。
裡面明珠和她們結了銀錢,讓她們先行離開。
露過一次臉,就不好再做第二次了。
風離卻眉頭淺蹙。
水頭極好,見之難忘?
盧媖那個玉墜,可沒到這種程度。
她對韓家的事原本只是好奇,如今倒真有些上心了。
回到宴席,楊蘅一瞧她神色便知首戰未捷,捏著酒杯反覆拿起又放下。
風離抬手輕拍了拍她的袖口。
踏青才剛開始,稍安勿躁。
其他郎君見韓四郎走了,也早早起身告辭。
柳詠萱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檀木扇,興致全無。
忽聞一陣幽淡的香氣飄來,柳詠萱便往風離身邊湊了湊:「這香倒是雅致。」
風離循聲往柳詠萱的方向偏了偏臉,指尖摸到腰間鎏金銀香囊的扣鈕,輕輕一按解了下來,遞過去。
「身邊的人做著玩的,說是改了月麟香的方子。」
柳詠萱接過香囊在鼻間輕輕嗅了嗅,眉眼微舒:「確是不尋常,清而不薄,幽而不膩。」
風離笑道:「我也很是喜歡,便托楊姨娘拿了方子去香鋪多訂了一些,打算放進嫁妝里。」
柳詠萱來了興致:「哪家鋪子?」
風離掃了一眼裝作不在意、卻暗暗豎起耳朵的周吟秋,慢條斯理道:「聽香閣。」
柳詠萱看了看一旁神思不屬的楊蘅,心裡幾分慶幸,語氣也熱絡許多:「過幾天我也就著你的方子做一些。」
柳詠萱正要接話,周吟秋忽然打了個噴嚏,用帕子掩著鼻子嘀咕:"這河邊泡桐花好看,花粉卻擾人……說起來大嫂院裡也種了好幾棵,"
說著瞟了風離一眼,又陰陽怪氣起來:「要我說,這花還得看養到誰的院子裡,強求也沒用。」
柳詠萱翻了個白眼,一個字都懶得接。
風離只笑了笑,並不多言。
天色尚早,幾人歇了一會兒便起身往上遊走。
僕從們手腳麻利地拆了帳篷、收拾了酒食,趕著馬車去往下一處休憩地。
有婆子往來傳報各房姑娘們的位置,柳詠萱便笑道:「別看都是大姑娘了,一放出來就跟撒了歡似的。」
楊蘅強扯出一抹笑來:「也就是出嫁前能撒個歡,嫁了人便沒有這般日子了。」
若是平時,周吟秋早該出言譏諷了,可今日戲看得盡興,竟破天荒地沒有刺她。
就連一向眼高於頂的柳詠萱也難得附和了一句:「誰說不是呢。」
風離是小輩,多數時候不插嘴,也看得出二房三房是誤會了。
她們只當楊蘅失落是因為那韓四郎沒能驗住。
這誤會實在妙極,楊蘅顯然也意識到了,便順勢笑了笑,默認下來。
只聽柳詠萱吩咐那傳話的婆子:「看著日頭也差不多了,叫姑娘們別太耽擱,咱們一鼓作氣走到下一個休憩點,正好用午膳。」
風離經過這幾日調養,身體狀態已轉為「無恙」,內傷痊癒,加上日日練五禽戲,走長途微微喘息。
反觀三位長輩,沒一會兒便要靠婆子攙扶。
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風離出了一層薄汗,明珠額上也沁著細汗,倒是青筠,身姿挺拔,氣息勻淨,一身清爽。
風離忍不住暗暗想念起末世時的身體來。
其她三人幾乎是被婆子架著走過來的。
先一步抵達的丫鬟婆子早已搭好了帳篷。
路上遠遠碰見韓四郎一行,雙方稍稍打了個照面。
風離這邊索性連帷簾也不遮了,正好臨湖觀景。
再一瞧,韓四郎的帳篷正好扎在不遠處。
幾個郎君到底年輕腳快,先一步到了,竟脫了鞋襪下了河,拿著削尖的樹枝笑鬧著要捉魚。
柳詠萱三人忙撒開婆子的手,挺直脊背、端著手臂落座,面上端的是世家主母的從容。
一陣銀鈴般的笑聲由遠及近,盧家幾個姐妹帶著丫鬟們提著裙擺朝這邊涌了過來。
那笑聲歡快的,連韓四郎那邊都忍不住頻頻望來。
「快,我要涼茶!」
盧慈跑在最前面,一張臉紅撲撲的,一手提著裙擺,另一隻手裡還攥著個纏滿絲線的紙鳶線軸。
走近了才猛地瞧見旁邊還扎著帳篷,再一轉眼,河裡幾個郎君正往這邊瞧。
她手一撒,裙子「唰」地落了下來,忙端起世家小姐的做派。
可還未等她站穩腳跟,便見烏雲低低地卷了過來,天色驟然暗沉,豆大的雨點說落便落。
丫鬟婆子們卻絲毫不亂,利落地往帳篷上鋪搭油布,搬抬器物,井然有序,盧家幾位姑娘也早已鑽進了帳篷里。
韓四郎那邊便沒有這般好運了。
幾人慌忙從河邊跑回自家帳篷,卻發現根本沒帶油布,那薄薄的帳頂四處漏雨,主僕數人站在裡頭淋得狼狽不堪,只好眼巴巴地往這邊望過來。
楊蘅眼中一亮,風離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同是京都世家,柳詠萱自然不好眼睜睜看著他們淋雨,便吩咐僕從將帳篷擴了擴,多加了幾張坐席。
豆大的雨點子砸在草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帳篷內鋪了厚實的隔水氈毯,丫鬟婆子穿梭其間,端來熱騰騰的吃食,香氣撲面而來。
那幾個郎君淋得落湯雞似的,接連打噴嚏。
風離注意到,韓四郎那隨從寸步不離地跟在左右,想來方才帳中那一遭,已叫他起了警覺。
得先解決他才行。
風離按住蠢蠢欲動的楊蘅,示意她莫急。
柳詠萱吩咐:「點起火盆,讓郎君們先烤烤火,別凍出病來。」
幾個郎君見姑娘們也在,本有些抹不開面子,但實在扛不住春寒料峭,索性也顧不得許多了。
盧家的姑娘們卻並未往那邊多看。
柳詠萱正低聲與盧慈說著話,周吟秋身邊則坐著一對雙胞胎姐妹,垂著頭拘謹地挨著她。
周吟秋扇了扇帕子:「怎麼偏趕上下雨。」
又問:「姑娘們的帳篷都搭好了?」
便有婆子回道:「回三娘子,已經搭好了,保管不漏雨。」
姑娘們跑了一上午,一會是要回自己帳子休息的。
周吟秋看了一眼身邊一個面帶淚痣的丫鬟,遞了個眼色,旋即笑著揚聲:「這雨下得急,倒覺著冷了,趕緊續些熱茶來。」
出門在外雜事繁多,各房的丫鬟便也不分你我,混著使喚。
那淚痣丫鬟應聲下去,不多時便端了熱茶上來。
到風離面前時,特意挑了最裡面那一碗奉上,這才又去端給楊蘅。
茶湯澄碧,清冽的茶香散開來,聞著並無異樣,甚至比尋常春茶還要鮮潤。
風離無聲挑眉,指尖輕輕擱在碗沿摩挲了一下。
狐狸尾巴總算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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