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應了
春遊的消息在府中傳得飛快。
一時間,整個盧家便又掀起了新的熱鬧。
各房的姑娘們紛紛結伴出府採買,雖對這倉促的通知小有怨言,但出門踏青的機會,誰也不願白白錯過。
風離並未對青筠多說什麼,只輕描淡寫地告知她,出遊會帶她同去。
院子裡僕從之間暗流涌動。
自從青筠被提為二等女使,粗使丫鬟們沒少在背後嚼舌根,說酸話的、翻白眼的,比比皆是。
自然也有人說青筠不過表面風光,從未被帶出門去,料想也不過如此。
這些話,寶珠一字不落地學來給她聽。
風離未加干預,只穩坐釣魚台,靜觀青筠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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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見她既不言語,也不動怒,亦不報復,仿佛一棒子下去也打不出個聲響來,木訥得近乎呆鈍。
正好藉此,試一試她。
滿院女使之中,明珠來去匆匆,青筠沉默如樁,金珠謹小慎微,半夏則要留在院中統管全局,還須替她打點出遊之物,腳不沾地。
唯有寶珠,喜怒最是形於顏色。
自風離得知房中床帳衣物乃至器物皆被熏過之後,便讓人開了滿窗通風散味,重新擦拭一遍。
府里便傳遍了,風離是個不懂風雅的土包子。
就在寶珠以為她不喜香時,她卻轉頭在東廂房外另闢一間單間,任寶珠鼓搗,要什麼給什麼,絲毫不加掣肘。
寶珠受寵若驚之下,拍著胸脯揚言要制出絕世好香,替風離一雪前恥。
春遊前一日,忽聽那單間裡一聲歡呼。
寶珠眼下烏青,雙手捧著熏爐狂奔了出來:「大姑娘,做……做出來了!」
那熏爐中白煙如練,絲絲裊裊漫入鼻端,甘洌中帶著一縷清潤之意,教人無端沉靜下來。
寶珠獻寶似地湊上來:「大姑娘,我覺著梔子花味道太濃烈了些,便改用梔子果實研磨代之,如此味道更悠長,餘韻也更回味些。大姑娘覺得怎麼樣?」
她緊緊捧著香爐,眼巴巴地望過來。
那日,風離只隨口問了一句:「我喜梔子花香,可能將此花加入月麟香中?」
寶珠便晝夜不休,竟真給她試了出來。
風離抬手將那味道往鼻間輕輕揮了揮,點頭贊道:「寶珠,我說你前途無量,果然不錯。我很喜歡。」
下一句,更教寶珠眼中驟然一亮,嘴角幾乎壓不住地翹起來:
「去告訴楊姨娘,讓她拿著方子去香鋪多訂一些,我要把此香添入嫁妝。」
寶珠「哎」的應了一聲,歡快的嗓音都揚了起來,又道:「大姑娘不喜薰香,那奴婢把手頭的這些先製成香丸,正好春遊帶上,隨身好用。」
說罷一溜煙便跑了出去,裙擺帶風,像只銜了食的雀兒。
風離望著她歡脫的背影,唇角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如果寶珠知道這香……
罷了,屆時好好補償她就是。
這時,明珠從胡府醫那兒領著藥匣回來了。
藥匣是專為各房姑娘出遊時身子不適備下的,胡府醫如今殷勤得很,特意多添了幾味藥丸,又拉著明珠絮絮叨叨囑託半日,這才放她回來。
明珠還帶回一個消息:「四姑娘的那份藥一直沒人去領。奴婢聽說大娘子身邊的大丫鬟今日去了清暉院,出來時臉色不甚好看,但緣故如何,卻打聽不出。」
從前盧府的事多仰仗楊蘅的人手,如今楊蘅被盧媖的事牽扯得精力不濟,難免顧不過來。
風離這邊也算自力更生,明珠打聽消息倒越發嫻熟了。
風離心中暗暗盤算,等棺材鋪運轉起來得了銀子,定要好好獎賞她們一番。
而與此同時,順儀王府也接到了盧家女眷要去湖邊踏青的消息。
後苑演武場上,墨清塵正挽弓而立。
日頭斜斜打在他肩頭,將挺拔的身形勾出一道利落的輪廓。
他微微側身,左手推弓如滿月,右指扣弦,呼吸間箭已離弦。
「篤」的一聲,正中紅心,箭尾猶自輕顫。
他隨手又抽出第二支箭,搭弓之際,硯安自廊下快步而來,垂首稟報。
聞言,他手上動作一頓,訝然地轉回臉來:「這消息……是盧家大娘子身邊的人送來的?」
硯安躬身一動不動:「是。」
墨清塵緩緩鬆了弓弦,將弓箭隨手遞給硯安,接了那封短箋,一目十行,隨即抬指彈了一下紙面,似笑非笑:
「告訴她,我應了。」
※
在盧家姐妹望眼欲穿的期待中,春遊如期而至。
天剛破曉,府中便已沸騰起來。
各房姑娘去松鶴軒請安時便個個神思不屬,薛瀾笑罵:「去去去,趕緊走,陪著我這老婆子也無用。」
孫女們忙撒嬌賣乖,哄得薛瀾笑得前仰後合,這才脫了身,一出門便提著裙擺飛奔。
風離卻與三個女使照舊練完五禽戲,出了一身薄汗,沖了個涼才不緊不慢地換衣裳。
她依舊穿胡服。
聽聞長公主素日便喜胡服騎射,引得京都貴女紛紛效仿,坊間自然風行開來,風離穿胡服出門也算不得出格。
但這畢竟是風離對外頭一回亮相。
她因眼盲未曾受過細緻的禮儀教化,盧家卻是極重規矩的世家。
半夏生怕出錯丟了盧家的顏面、回頭挨責罵,還是為她選了一身青碧色的胡服,錦緞上用銀線繡了細密的寶葫蘆紋,端雅中透著一絲俏意。
外罩一層如煙似霧的月白薄紗,遠遠望去,只似一泓春水籠著輕嵐,既不張揚,又不失體面。
此次出行事關重大,不宜帶上金珠,寶珠要與楊蘅的人一道去香料店盯著新制月麟香的事,這回跟著出門的只有明珠和青筠。
風離上了馬車,楊蘅已嚴陣以待地坐在裡面了。
青筠跟車,明珠坐在車外,車廂里便只有她、楊蘅與牛媽媽三人。
風離剛掀簾落座,楊蘅緊攥著帕子迫不及待地湊過來遞話:「四姑娘根本沒備車。」
盧意之不去?
風離眉梢微揚。
盧意之最是重規矩、講體面的人,府中姑娘們同車出遊,她不去,叫旁人怎麼說?
這可不是盧意之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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