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殺心已起

  次日天還未亮,四香閣主屋的燈便亮了。

  田嬤嬤進了臥房,丫頭們正捧著毛巾臉盆魚貫而出,煙羅帳已被掛到金鉤上。

  王韻清散著頭髮,手肘微撐,田嬤嬤忙上前扶著她靠到床畔。

  "大娘子,老太君體恤,免了您的請安,怎麼不多睡會兒?"

  "還不是那賤蹄子。"

  田嬤嬤替她換藥,膏藥下紫紅的傷痕露出來,王韻清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道,「要不是她現在死不得——"

  田嬤嬤手上動作不停,嘴裡勸道:」大娘子怎就不肯見四姑娘?母女之間哪有隔夜仇?大娘子不便,讓四姑娘幫著收拾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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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

  王韻清偏過頭去,丫鬟遞上前來,輕手輕腳地拿著香帕替她拭去額上細汗,「她要是心疼我,就不會哄得老太君把掌家權給了她。"

  她喘了口氣,才道,」她到底是個未出閣的姑娘,鬧起來也不過是小打小鬧,能成什麼事?"

  田嬤嬤便忍不住笑了:"大娘子還是心疼四姑娘。可惜銀珠那丫頭……大娘子怎麼把身契給了半夏了?"

  "半夏好歹是老太君身邊人,有消息總不會藏私,賣她個人情便是。"

  說著,王韻清啐了一口,"銀珠那不中用的東西,看她機靈才送過去,沒想到不到兩天就讓人抓了把柄,死不足惜。"

  丫鬟拿著香帕擦汗的手不由一抖。

  王韻清冷冷斜她一眼,那丫鬟忙提裙跪了下去。

  田嬤嬤剪了繃帶,仔細替王韻清纏到肩頭:「楊姨娘近來似乎倒往聽竹軒跑得勤。"

  王韻清這才收回目光,微闔了眼,哼道:」那個蠢貨。"

  田嬤嬤使了個眼色,那丫鬟忙退了下去。

  帳子裡皆是膏藥味,田嬤嬤開了窗,又燃了平心靜氣的月麟香。

  王韻清神色這才漸漸緩和,微微睜眼:「她和二郎的事,殿下即便能容忍,還能容忍她第二次?"

  她眸中閃過狠厲,」不是有那種藥麼?你親自去找……"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我記得你有個遠房侄子,生得甚是魁梧?"

  田嬤嬤蹲身一福:」是,有點身手,前幾年做過護衛。"


  "叫他來。法子不怕舊,管用就行。"

  ※

  「盧離,你開門!你害了四姐姐還不夠,如今又要來害我!」

  風離在樑上睜開眼,把銀兩、那枚本該被偷的玉佩藏好,這才落地,滾亂床鋪,開了臥房門。

  天才剛蒙蒙亮,正是各房姑娘從松鶴軒請安回來的時辰。

  老太君薛瀾念著風離要養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不必像其他房的姑娘那樣,五更洗漱,六點便到松鶴軒立規矩。

  擾人清夢的是盧家六姑娘盧媖,以及她的貼身丫鬟蘭芝。

  盧媖眼睛紅彤彤的,鼓著腮幫子瞪著風離,蘭芝也漲紅著臉攥著拳頭。

  風離打了個哈欠,朝東廂房指了指。

  「你搶了四姐姐的夫君還不夠,現在又見不得我好!」

  盧媖一口氣喊出來,「我就要嫁給韓家哥哥!誰都攔不住!小娘不同意,我就跟他私奔!」

  東廂房茶室,屏退左右後,只有她們兩個人。

  風離端起茶碗,潤嗓子。

  八字被人做了局,就跟被下了降頭似的,活脫脫一個戀愛腦。

  風離索性不說話,只顧喝茶。

  終於把楊蘅等來了。

  兒媳的規矩比孫女們還多,得親身伺候婆婆起身用膳,還得站著聽訓,因此來得晚。

  楊蘅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把媖兒帶回房裡關著。蘭芝不知攔著主子犯渾,打十個大板,長長記性!」

  「小娘!」

  盧媖又急又惱,聲音都劈了,「我就要嫁給他!你們誰攔著都沒用!」

  盧媖被楊蘅的貼身嬤嬤牛媽媽連拉帶拽地拖走了。

  楊蘅面露疲色,又帶著幾分羞愧,落了座,把打聽到的消息一一說給風離聽:

  「韓家捂得跟鐵桶似的,我的人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摳出幾句來。說是那韓四郎小時候差點沒活成,虧得個什麼高人指點才撿回命來,韓家大娘子拿他當眼珠子護著。旁的倒還罷了,就一樁……他房裡那些丫鬟,換得勤,跟留不住人似的。」

  「那個自稱什麼高人的,來無影去無蹤,打聽起來就跟往水裡扔石頭似的,銀子花了一把又一把,連個水花都看不見……」

  楊蘅聲音低了下去,眼眶慢慢紅了:「我千嬌百寵養大的瑛兒,如今跟中了邪似的,我那日就說了一句,她就鬧著要嫁那韓家千刀萬剮的東西。是我沒本事,連個來路都摸不清,眼睜睜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她低頭抹了把淚,又覺失態,歉疚地笑了笑。

  風離伸出手:「把墜子給我。」

  楊蘅忙不迭地捧出裝墜子的木盒遞過去。

  那墜子雕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並蒂蓮,陣文便藏在這纏繞的紋路之間。

  風離叫人端來陳年艾絨、無根水、硃砂。

  她開了面板上的術法條目,天瞳自動鎖定陣眼。

  玉墜擱在艾絨上,狼毫筆尖蘸了硃砂,筆尖懸停一瞬,指尖微熱,仿佛有什麼東西順著筆桿往下淌,不偏不倚,落筆時穩穩定在陣眼之上。

  楊蘅一直屏著氣。

  風離落筆的那一瞬,周身像是有什麼東西盪開,日光從窗外打進來,照在她淺淡的眉眼間,整個人像是被光洗過一道,不似凡塵里的人。

  直到那枚玉墜倏然暗淡下去,楊蘅才猛地喘出那口氣。

  她不是在誆她,她的瑛兒有救了。

  風離將玉墜扔進盛了雨水的茶盞里:「放在六妹妹屋子東南角,讓她每天抄經書,省得鬧騰。」

  她又道:「只是暫時斬斷了聯繫,要想根除,還得把那韓四郎的墜子一起拿來過。」

  楊蘅盯著那盞茶水裡沉底的玉墜,牙齒暗咬,半晌,她才鬆了牙關,低聲開口:「好。我想法子。」

  風離則肉疼地瞥了一眼能量池。

  這一下就耗去一小截。

  好在這次血條夠厚,這點消耗算不得什麼。

  能量池是命根子,棺材鋪子一定要盤下來。

  風離的視線落到小心翼翼捧起茶盞、生怕撒了一滴的楊蘅身上:「楊姨娘,四妹妹給你批了多少錢?」

  楊蘅指尖一頓,盞中茶水差點晃出來,忙穩住表情,把茶盞交給牛媽媽,等她退下才為難道:

  「頭一回是五十兩。給大姑娘做完衣裳、置辦完東西,也沒剩多少了。」

  風離也跟著擰眉,這點銀子哪夠。

  「做一件千金嫁衣,需要多少錢?」

  盧意之出嫁時穿的便是千金嫁衣,這東西耗時耗力又費工,應該很值錢。

  楊蘅眼底亮了亮。

  兩人正說著,下人來報,裁縫鋪子送衣裳來了。

  春夏兩季的裙裝、胡服、鞋襪、外出見客的、居家晨起的,各色場合都考慮周全。

  樣式多是收束袖口的窄袖,裡頭藏了大袖袋;裙子去掉了累贅的裝飾,長度適宜,下面配了同色的束口褲,褲腳收進靴筒里,


  抬腳邁步時裙裾自然分開,利落得很,再不用怕被自己的裙擺絆倒。

  只看這量,便知道楊蘅沒有從中剋扣。

  這其中,風離還讓楊蘅多做了幾套布衣,分送不同的鋪子,拼起來,便是成套的夜行衣。

  風離挑了一身寶藍葫蘆紋胡服換上,登上烏皮履,只用一根玉簪綰髮,頭皮終於不疼了。

  她一身輕鬆,神清氣爽:「楊姨娘,我們上街,問問這千金嫁衣究竟多少錢。」

  跟著的依舊是明珠和金珠。

  金珠今日總走神,風離抬手給她遞毛巾都慢半拍,還得明珠在旁戳她。

  明珠昨晚提過一句,說金珠在打探軒文齋的事,被她含混過去了。

  風離聽完說了句「你做得好」,明珠捧著湯餅歡歡喜喜地退下。

  金珠開始沉不住氣了。

  風離和楊蘅大張旗鼓地去了繡莊、裁縫鋪。

  楊蘅在繡莊一樓喝茶,風離被明珠扶著上樓試布料,金珠提裙就要跟。

  楊蘅攔住她:「你就別跟著了,把樣子拿過來,咱們一起幫著瞧瞧。」

  金珠看看上樓的風離,只得去拿樣子。

  風離進了二樓雅間,明珠守在門外。

  裡面的人見了她,立馬起身:「大姑娘,求您救卑下性命!」

  正是胡府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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