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嚇破膽

  血腥氣撲面而來,濃得刺鼻。

  明珠和金珠忙往兩側退開,一個捂住了鼻子,一個眉頭擰得死緊。

  只聽「嘩啦」一聲,大漢解開麻袋口,兜底一倒。

  一顆血糊糊的腦袋先滾了出來,隨即是尚在淌血的身子。

  「唔」

  明珠和金珠驚叫剛到嗓子眼,又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當場吐出來。

  大漢耷拉著眼皮瞟過來,目光在她二人身上黏膩地轉了一圈:「喲,好標緻的小娘子。」

  明珠和金珠不由一縮,不約而同往風離身邊靠攏。

  大漢這才看到立在店鋪深處的風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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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狠厲的眼睛像刀子似的在她臉上刮來刮去,又落到她手裡的盲杖上,咧嘴笑了:「老子今天艷福不淺,運氣也不錯。」

  風離顧不上他。

  就在那腦袋滾出來的瞬間,一股黑氣猛地朝她撲面而來,她抬手凌空一抓,唇角幾乎壓不住。

  惡靈有大有小,生前作惡越多便越粗壯。

  這隻粗如蛇蟒,在她掌中瘋狂扭動。

  張二郎那隻夠用三天,這隻,七天都綽綽有餘。

  大漢晃著膀子朝她走來。

  「犯了什麼事?」

  老嫗忽然開口,驚得大漢跳了一下,這才從紙人堆里找到她,旋即反應過來是問地上那個,啐了一口:「殺了幾口子人。」

  「要什麼棺?」

  「最便宜的。」

  老嫗眼珠子都不曾動一下:「三兩銀子。」

  大漢咂了咂舌,從懷裡掏出錢袋數了數,抬手在油膩的頭髮上盤了盤,貪婪的目光又落迴風離的盲杖上。

  「不得無禮!我等是官家家眷,你……你還不退下!」

  明珠攥得指節發白,顫著嗓子呵斥出聲,雖沒嚇住大漢,但那話里的內容到底讓他遲疑了一瞬。

  「客人?」

  老嫗拿起手中那根包了漿的泛黃竹竿,竿頭敲了敲牆上貼著的價目表,旁邊便是京兆府喝止鬧事的告示,朱紅大印赫然在目。

  門外還有金吾衛定時巡邏。

  老嫗又問:「買不買?」

  大漢往後退了一步,一時猶豫起來。

  風離問老嫗:「老人家,你這裡可有好木料?」


  老嫗這才遲緩地將目光挪到風離身上,似是有些疑惑。

  另兩個小娘子嚇得直抖,眼前這人臉上卻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一隻手擎著,像手裡抓著什麼東西一般。

  她抬起竹竿,慢慢往紙人堆里指了指。

  地面堆著亂七八糟的廢料,若看不見,走過去非絆倒不可。

  明珠白著一張臉,忙開口:「大姑娘別動,奴婢來找。」

  她攥著裙擺蹲下身,從紙人堆里扒拉了好一會兒,才拽出一塊巴掌大的木料,雙手捧著遞給風離。

  風離將盲杖擱在一旁,接過來掂了掂:「多少錢?」

  老嫗怪異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兩息才道:「一兩銀子。」

  「什麼?」

  大漢瞬間炸了:「老子一口棺材三兩,這破木頭就一兩?死老太婆你宰客呢?」

  「不識貨,那是上好的柏木。」

  自始至終,金珠都縮在角落裡,似乎並不想參與到紛爭里。

  明珠雖也覺得貴,但大漢跳出來橫插一槓,她一時摸不著頭腦,一臉不知該攔還是不該攔的模樣。

  風離猜這大漢是見財起意,打算跟出棺材鋪再找機會下手。

  她把錢花了,他還能搶什麼?

  如今惡靈在手,她自然來者不拒,但先前剛遇到裴慎,外面又有巡邏……

  罷了,不值得以身犯險。

  她抬了抬下巴,明珠取出銀子遞給老嫗。

  老嫗一臉古怪地嘀咕了一聲,把銀子放進嘴裡咬了咬,這才十分珍惜地塞進懷裡。

  「走吧。」

  風離將那隻惡靈拍進柏木里,指腹貼著木面按了一息,拿起盲杖,就在與大漢擦肩而過的瞬間,在明珠金珠看不見的死角:

  「破。」

  巴掌大的柏木驟然化為齏粉,細塵從她指縫間簌簌落下,一股濃厚的清靈之氣撲面而來。

  有柏木做介質轉化惡靈,需要消耗的能量屈指可數,柏木因此崩壞,落在旁人眼裡,卻像她徒手把一塊堅硬的柏木捻成了細塵。

  大漢倏地瞪大雙眼,不可置信後退了一步,神情滑稽。

  身後只聽老嫗又問:「客人,到底買不買?」

  大漢從震驚中回神,聲音都變了調:

  「不……不買了。幫我把他身子縫起來,給他留個全屍,多……多少錢?」

  風離聽著,眉頭微動。


  殯儀館的業務也可以接一接。

  她暗暗盤算起來:拿銀珠的身契再加上安置她一共十七兩,半夏墊付的十兩得還,月銀剩二兩在明珠手上,攏共能動用的,二十出頭。

  就這點家底要盤下這間鋪子,怕是連門檻都夠不著。

  她咬著牙算帳,身後的明珠和金珠則驚魂未定地暗暗鬆了口氣。

  ※

  上了馬車,風離馬上檢查自己的能量池。

  就見能量池終於不再標紅,滿盈盈的一汪,看著就喜慶。

  身體修復已經完成了四成,氣血沒那麼容易往上翻騰了,天瞳限時變成了八天。

  心情好,臉上就見了笑模樣。

  風離本來顧忌內傷,不敢多吃,但出身物資貧乏的末世,一朝到了這裡,就像窮人乍富,饞蟲就關不住了。

  換上明珠以後,吃食由她和寶珠檢查,也不必擔心遇到吐唾沫那些噁心事,她便吩咐車夫走走停停,遇到噴香撲鼻的攤位就下去吃一碗,

  正值午後,陽光暖軟,街邊湯餅攤子熱汽騰騰,湯氣裹著蔥花香菜的香味鋪了半條街。

  食客三三兩兩圍坐,埋頭吃得酣暢淋漓,一派市井閒適。

  金珠聽風離吩咐去囑咐攤主多放香菜,支著的簡陋木桌上只有風離自己的一碗湯,明珠則侍奉在旁。

  風離勸了幾句,兩人怎麼說都不肯坐下一起吃,也就不再說了。

  明珠管著風離的物件,因此分外敏感,目光在風離腰間袖口轉了好幾圈,鼓足勇氣才遲疑著開口:

  「大姑娘,那木頭……可讓奴婢收著?」

  風離覺得這姑娘可能丟東西丟出陰影了,便道:「你不必管了。」

  明珠剛才鬆口氣,也不知想到什麼,看看左右,脊樑又彎下來。

  湊到風離耳畔,幾乎用氣聲道:「大姑娘,那裴大人有神探之名,他會不會發現……大姑娘私下見了……」

  她捂住唇,「郡王」兩個字含混地從她齒間划過。

  風離讓明珠傳話時,用的是她要和墨清塵私會的藉口,就連那套衣裳,明珠也以為是給墨清塵打掩護用的。

  兩人雖然下了聘,公眾場合相見無妨,但私下見面是忌諱,若被人發現,對風離名聲不利,更何況裴慎和王韻清之間的關係千絲萬縷。

  在提防王韻清上,楊蘅身邊出來的人,都分外警惕。

  明珠想得周全,因此才憂心忡忡地出言提醒。

  風離偏臉,」看「著這個上任不久的忠僕,抬臉揚聲道:「攤主,再來一份,替我包起來。」

  吃飽喝足,風離在腦子裡飛快地盤了盤要做的事。

  接下來,從誰開始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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