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沒有監控的房間

  真正提出「把監控拆掉」的不是許工。

  是安全部。

  準確地說,是安全部負責人被他們問煩了以後,反過來問:

  「你們到底想要一個什麼房間?」

  會議室里坐了八個人。

  研究組。

  設備組。

  安全部。

  法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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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彥東也在。

  沈嵐把要求重新說了一遍。

  「我們需要一個靜置環境。」

  「樣本入庫以後,實驗周期內不做持續成像,不做實時讀取,不進行人員目視檢查。」

  安全部負責人姓馬。

  聽完沉默幾秒。

  「翻譯一下。」

  「屋裡不裝監控。」

  「對。」

  「沒人進去。」

  「對。」

  「裡面出了什麼事也不知道。」

  「實驗結束再知道。」

  老馬看著她。

  「那叫倉庫?」

  「靜置間。」

  「丟了怎麼算?」

  邱彥東接話:「所以不用客戶資產。」

  這句話把最麻煩的一半先砍掉。

  第一階段只放天衡自己擁有、損失可承受的實驗樣本。

  不接客戶東西。

  不接高價值資源。

  不接任何一旦丟失會產生巨大賠償爭議的物件。

  老馬還是皺眉。

  「外面監控呢?」

  「可以。」

  「門口拍?」

  「可以。」

  「拍到裡面嗎?」

  「不拍。」

  「門禁?」

  「保留。」

  「實時溫濕度?」

  許工說:「最好不要。」

  老馬轉頭看他。

  「那失火呢?」

  「消防不能拆。」


  「煙感?」

  「留。」

  「煙感也算傳感器。」

  許工自己說完先停住。

  這就是最麻煩的地方。

  如果把「觀察」無限擴大,任何現代倉庫都不可能真正不被監測。

  溫度。

  煙霧。

  門磁。

  電流。

  紅外。

  重量。

  所有系統都在「感知」。

  可如果把這些都拆掉,那不是實驗。

  是事故預備役。

  沈嵐最終給出邊界。

  「不追求完全無感知。」

  「只減少主動、連續、面向樣本本身的信息採集。」

  老馬問:「人話。」

  「不對著樣本拍。」

  「不實時讀樣本狀態。」

  「消防、門禁、房間級安全系統正常保留。」

  「行。」

  老馬點頭。

  「這我能做。」

  房間選在天衡舊樓一層。

  原本是一個閒置材料庫。

  面積不大。

  沒有窗。

  內部攝像頭拆掉。

  門外攝像頭保留。

  門禁保留。

  煙感保留。

  空調維持恆定區間,但只控制房間環境,不單獨採集每個樣本的實時數據。

  樣本櫃用機械封簽。

  一次性脆性封條。

  入庫時拍一次資產照片。

  之後不再成像。

  實驗周期結束才重新開門檢查。

  法務看完整套流程,只問了一句:

  「這個房間對外叫什麼?」

  許工說:「無觀測——」

  沈嵐立刻看他。

  他改口。

  「靜置間。」

  法務點頭。

  「就這個。」

  「絕對不要寫『無觀測』。」


  「為什麼?」

  「你證明不了。」

  這一句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

  最後文件標題真的只有:

  【低頻信息採集靜置保存試行方案】

  一點都不神秘。

  第一批放進去的樣本共六件。

  全是天衡自己收來的普通舊物。

  沒有黑石。

  沒有木雕。

  沒有銅煙盒。

  也沒有43-B。

  幾件東西此前都做過現實基線檢測,存在程度不一的輕微異常,但商城價值不高,損失也可承受。

  正式入庫那天,許工站在門口盯流程。

  資產照片。

  編號。

  基線數據。

  封條。

  位置。

  全部記錄一次。

  然後關櫃。

  關門。

  貼外封。

  陳默也在。

  輪到其中一件舊工業銘牌時,許工下意識看他。

  「你要不要——」

  「不要。」

  許工後半句話沒說完。

  「我都沒說什麼。」

  「你想讓我看。」

  「做個基線。」

  「你們已經有基線。」

  「我說欄位。」

  「不加。」

  陳默這次拒絕得很快。

  因為真實之眼不再是免費的額外數據。

  如果它真的留下非標準觀測記錄,那麼每一次「順便看一眼」都應該變成實驗設計的一部分,而不是習慣。

  許工點點頭。

  「行。」

  沒有勸。

  門關上以後,走廊反而顯得很空。

  以前材料庫門口就有一台監控顯示器。

  現在裡面那路畫面沒了。

  只剩門外走廊。

  老馬站旁邊看。

  「我還是不舒服。」

  邱彥東問:「怕丟?」


  「職業病。」

  「裡面六件加起來多少錢?」

  「不是錢。」

  老馬說,「我干安全的,最煩看不見。」

  許工聽完笑了。

  「我們現在最怕看得太多。」

  老馬看他。

  「你們兩個部門天生不合。」

  晚上,周浩來天衡送資料。

  聽說新房間以後,第一反應跟安全部差不多。

  「沒監控?」

  「裡面沒有。」

  「那要是有人進去換東西呢?」

  「門外有。」

  「要是在開門那一瞬間擋住?」

  趙鵬正好跟他一起來。

  「你不去當賊可惜了。」

  「我這是風險意識。」

  「你這是閒。」

  周浩不服。

  「那你怎麼證明裡面東西沒被換?」

  趙鵬看了一眼陳默。

  「他們是不是就在研究這個?」

  陳默點頭。

  「差不多。」

  周浩站在門外研究半天。

  最後給它起了個名字:

  「黑屋。」

  許工聽到以後很嫌棄。

  「叫靜置間。」

  「黑屋好記。」

  「文件里別寫。」

  「我又不寫文件。」

  這個名字最後還是在幾個熟人之間傳開了。

  正式文件叫靜置間。

  周浩叫黑屋。

  許工一開始糾正。

  後來懶得管。

  靜置開始後的前三天,沒人開門。

  也沒有任何樣本數據。

  這件事反而比持續監測更折磨人。

  許工每天路過一次。

  每次都看門。

  第三天沈嵐終於問:

  「你看什麼?」

  「封條。」

  「門外照片昨天已經記錄。」


  「我用眼睛看一眼不行?」

  「行。」

  「那你問。」

  「因為你每天都來。」

  許工嘆氣。

  「以前做實驗最難的是數據不好看。」

  「現在最難的是沒數據。」

  第五天,邱彥東過來。

  站門口也看。

  「還沒開?」

  「沒有。」

  「裡面如果已經全壞了呢?」

  許工說:「那也等。」

  「你現在挺能忍。」

  「別夸。」

  「怕你反悔。」

  真正麻煩的事情出現在第六天。

  不是樣本。

  是市博物館發來一封正式諮詢。

  他們看到了天衡的風險提示,又看到了網上「高頻觀測可能影響歷史資源」的說法。

  館方問得非常具體:

  【針對部分高歷史信息藏品,是否建議減少館內攝像、高清數位化拍攝及在線展示?】

  下面還附了他們現有的安保流程。

  24小時監控。

  定期高清拍攝。

  數位化建檔。

  部分藏品在線三維展示。

  會議室里幾個人看完。

  沒人笑。

  這已經不是崔明一個直播間的問題。

  如果天衡回答:

  可能有影響。

  那對方下一步真可能去關博物館監控。

  如果回答:

  完全沒影響。

  他們也沒有證據。

  法務最先開口。

  「不能讓他們改安保。」

  老馬點頭。

  「絕對不能。」

  許工這次也沒反對。

  沈嵐回復得很快。

  【現階段無證據支持因本機構初步研究而調整文博安全監控、消防、數位化存檔等既有必要流程。】

  【本機構當前觀察僅涉及少量特殊樣本,尚無法外推至一般歷史藏品。】


  【不建議據此關閉或削弱必要安全系統。】

  博物館當天下午回:

  【收到。】

  沒有追問。

  陳默看完郵件。

  「這樣對。」

  許工問:「如果以後真發現攝像也有影響呢?」

  「以後再說。」

  「那現在可能就在——」

  「現在也不能為了一個沒證明的東西把博物館監控關了。」

  許工沉默了一會。

  「我知道。」

  他說完,又往靜置間方向看了一眼。

  門還是關著。

  裡面六件東西已經放到第六天。

  沒有實時數據。

  沒有畫面。

  也沒人知道它們現在是什麼狀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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