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攝像頭開著
崔明那隻銅煙盒沒有立刻繼續實驗。
不是因為天衡突然認定直播有風險。
而是他們先把直播間重新搭了一遍。
同型號攝像頭。
同尺寸亞克力展示箱。
同樣距離。
同樣夜視模式。
連崔明直播間用的那款補光燈都買了一隻。
許工看到送貨箱時問:
「這個誰報銷?」
邱彥東說:「項目。」
「直播燈也算科研設備?」
「你能報清楚用途就算。」
「財務會罵。」
「讓他罵我。」
許工滿意了。
他們沒把銅煙盒放進去。
只先放普通銅片、溫度記錄器和幾種對光熱比較敏感的材料。
一天以後,最簡單的結果出來。
攝像頭不是「什麼都沒做」。
白天開補光。
夜裡開紅外。
展示箱內局部溫度有輕微變化。
持續光照也一直存在。
雖然幅度不大,但已經足夠讓「直播=純觀察」這個說法站不住。
沈嵐看完數據,把白板上原本寫的:
【連續視覺觀測】
直接劃掉。
改成:
【連續攝像環境暴露】
許工站旁邊。
「這兩個差很多?」
「差非常多。」
「如果最後真是看造成的呢?」
「那等你排掉光、熱、振動、環境變化以後再說。」
「我就問。」
「你最近很喜歡『我就問』。」
許工沒反駁。
真正麻煩的是「觀看」。
崔明的直播三天沒有中斷。
平台後台能查到每小時在線人數。
白天最多幾百人。
夜裡有時候只剩十幾個。
凌晨甚至只有兩三個人掛著。
可攝像頭本身一直開。
也就是說,拍攝時間和觀看時間不是同一個變量。
陳默翻完後台截圖,問了一句:
「你們現在到底想驗證什麼?」
許工說:「攝像會不會影響。」
「攝像頭一直開。」
「對。」
「那觀眾看不看怎麼分?」
許工停住。
沈嵐說:「分不了。」
這個實驗從一開始就不是實驗。
只是一個現實事件。
變量多得一塌糊塗。
環境溫度。
補光。
紅外。
展示箱。
攝像頭髮熱。
網絡編碼。
店裡每天有人走動。
直播觀眾數量。
甚至銅煙盒本身可能就在自然變化。
任何一項都能拿出來解釋一遍。
「所以還是沒有結論?」邱彥東問。
「沒有。」
他一點都不意外。
「那客戶怎麼辦?」
「告訴他現在知道的。」
「他花錢不是為了聽一頁不知道。」
「那你替我編?」
邱彥東擺手。
「算了。」
中午,崔明自己來了。
聽完「攝像環境本身有光熱變化」的解釋以後,第一反應反而是鬆口氣。
「那就是燈照壞的?」
許工立刻說:「沒這麼說。」
崔明臉又垮下來。
「你們能不能讓我舒服五分鐘?」
「不能。」
「……」
天衡最後沒有給他出「直播造成損耗」的結論。
只補了一份情況說明:
【本次複測中觀察到部分異常指標較此前下降。兩次測試間存在持續攝像、光照、展示環境變化等多項未控制變量,無法歸因。】
崔明盯著「無法歸因」四個字。
「這個買家看了更不買。」
沈嵐說:「那是交易問題。」
「我花錢做檢測。」
「我們不能為了讓你賣高價改結論。」
崔明又坐了一會。
最後把銅煙盒留在天衡。
不是為了繼續測。
只是因為現在拿回直播間,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放。
「你們這兒至少恆溫。」
他說。
「別拍。」
許工看他。
「你自己提的?」
「廢話。」
「現在我看攝像頭都煩。」
當天下午,陳默回了一趟倉庫。
周浩正站在一排貨架前拍照片。
手機一張接一張。
正面。
背面。
編號。
箱號。
趙鵬拿著表在旁邊核。
陳默進門時,周浩剛好把一隻老工業計時器翻過來。
「你回來正好。」
「這批照片我發群里了。」
陳默看了眼。
「拍吧。」
周浩愣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現在見攝像頭都害怕。」
「普通貨正常留檔。」
「那什麼不能拍?」
「目前不知道。」
「那你讓我怎麼分?」
「分不了就照舊。」
趙鵬抬頭。
「終於有人說句正常話。」
周浩看他。
「我哪裡不正常?」
「你剛才還問要不要給倉庫攝像頭全拆了。」
「我就問問。」
陳默看了他一眼。
「別拆。」
「為什麼?」
「防你偷懶。」
趙鵬笑了一聲。
周浩罵人。
倉庫的攝像頭繼續開著。
入庫照片繼續拍。
所有流程沒有因為一個還沒弄明白的異常全部停掉。
晚上,天衡那邊開了個短會。
不是討論崔明。
而是討論下一步怎麼測試「觀察」。
問題一寫出來就很難看。
【視覺觀察是否屬於影響變量?】
下面列了幾項:
人眼。
攝像頭。
照片。
實時視頻。
錄像回放。
光學傳感器。
非光學傳感器。
商城正式檢測。
陳默特殊觀察。
許工看著白板。
「我們現在連『看』都得分類了。」
沈嵐說:「本來就不是一回事。」
「普通人看一眼和商城掃一次,當然不一樣。」
「那攝像頭呢?」
「誰知道。」
「真實之眼呢?」
沒人說話。
這一項他們至少知道:
它會留下記錄。
可「留下記錄」跟「改變對象」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43-B兩次非標準觀測之後,信息完整度沒有看到下降。
這點也不能丟。
陳默坐在後面。
「別從高價值樣本開始。」
許工看他。
「我沒說。」
「你臉上寫了。」
「我臉上寫什麼了?」
「想試。」
許工摸了一下臉。
「這麼明顯?」
沈嵐說:「很明顯。」
最後他們決定先用機構自有、低價值、可承受損失的歷史類物件做環境預實驗。
不碰43-B。
不碰鐘老闆木雕。
不碰崔明銅煙盒。
也暫時不調用真實之眼。
「那還能測什麼?」許工問。
「先把攝像頭帶來的光、熱、持續記錄這些拆開。」
「別一上來研究『被一萬人看和被十個人看有沒有區別』。」
梁啟明聽到這裡,忽然問:
「如果攝像頭錄著,但沒人看呢?」
會議室安靜一下。
許工說:「也是一個組。」
「錄像錄下來。」
「實驗結束前不播放。」
沈嵐問:「那你怎麼證明實驗期間沒人偷偷看錄像?」
許工張了張嘴。
沒說。
邱彥東靠在椅子上笑。
「開始了。」
「什麼?」
「你們那個毛病。」
「想證明沒人看。」
「證明本身又要靠看。」
許工煩得拿筆敲桌子。
「先做能做的。」
會議最後給這個新項目起了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持續成像環境對歷史異常樣本狀態影響的探索性觀察】
周浩知道以後評價:
「你們為什麼不能叫『攝像頭實驗』?」
沒人理他。
當晚,陳默回家前經過天衡保存區。
崔明的銅煙盒已經被換進普通恆溫櫃。
沒有攝像頭正對。
只有櫃門外的公共走廊監控。
陳默站了兩秒。
沒有看它的隱藏欄位。
轉身走了。
現在他們知道攝像頭會發熱。
會補光。
會留下錄像。
唯一不知道的是:
如果把這些普通影響都去掉。
剩下那個「看」,還算不算東西。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