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孫昭儀侍寢
酉時剛過,司寢局的秦公公便捧著冊子去披香殿傳旨。
說陛下今夜召孫昭儀去紫宸宮侍寢,戌時傳寢太監來接人,讓快些準備。
孫昭儀和身旁伺候的映月聞言,相互攥緊手腕,一時激動的差點失了分寸。
她進宮有些時日了,遲遲未得傳召,心裡頭一日比一日低落,面上雖不顯,可夜裡常常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合眼。
如今這道旨意來得突然,孫昭儀忙讓映月給傳旨公公賞了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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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披香殿上上下下開始忙起來了。
北昭後宮侍寢有兩套規矩。
一種是帝王親自來妃嬪宮裡,那便在宮中收拾好準備候駕即可;另一種則是由傳寢太監把人抬到帝王寢宮去,侍寢完再抬回來。
若得陛下格外體貼,也有留下過夜的,可那得是聖寵極隆才能有的恩典。
孫昭儀如今是第二種。
她沒法在衣裳頭飾上下功夫打扮,只得畫了淡妝,又挑了身端莊又不失嬌嫩的寢衣,再仔細選了沐浴的香薰……一整套流程走下來繁瑣複雜。
戌時被傳寢太監抬了過去,安置在了帝王寢宮空蕩蕩的龍榻上。
孫蘭茹是頭次,心裡又緊張又期待。
因為有柳容華那檔子事,她心裡是害怕這位威嚴帝王的。
可她聽父親講過不少關於陛下征戰北方時的英武事跡,心裡又對帝王起了崇拜仰慕之情。
而她一會兒就要伺候這位陛下了,真正做陛下的女人,也算不辜負父親母親對她的期許。
就這般想著,孫昭儀只覺得時間過得極慢。
怎麼等也沒等來陛下,她坐起來往外看了兩眼,這紫宸宮竟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也沒掌燈。
孫昭儀不敢亂走動,心裡越來越沒底。
等了不知多久,才聽見外頭有聲響,她以為是陛下來了,連忙重新躺好。
床邊兩盞燈被點著,隔著帳幔,傳來管事太監王忠的聲音:"孫昭儀,陛下今夜政務繁忙,讓您先歇下,不必等著了。"
孫昭儀傻眼驚愣,方才那些緊張和期待被沖得乾乾淨淨,失望之情難掩。
陛下今日不是還去看了溫昭儀麼?去探病有空,便沒時間來幸她麼?
孫蘭茹壓下心中滋味,半晌才應聲:"還勞煩公公轉達,請陛下注意龍體。"
王忠應下。
心裡暗嘆,這位孫昭儀倒是個體面人,只是可惜陛下的心思都在嘉寧宮。
王忠回到宣政殿稟報。
蕭衍坐在書案後頭正批摺子,聽完只淡淡"嗯"了一聲,頭也沒抬。
如今宮裡這些嬪妃上一世也都在,他那時滿心撲在哄溫妤開心上,對這位孫昭儀沒什麼印象。
想來應是在後宮也沒掀起過什麼風浪。
若她真是個懂分寸的,如今讓她跟著管理後宮事倒是妥當。
畢竟溫妤現在還沒有獨當一面的本事,她那邊他還得尋個機會,日日把人圈在身邊教導才好。
一想到這兒,蕭衍不禁有些汗顏。
按理說溫妤上一世也做了他的皇后,後來甚至肖想過當太后,至少宮務該懂些的。
可溫妤實在是不上進,大字不識幾個,他每每叫她學些東西,她就給他擺張臭臉,還大言不慚地質問他:「事事都要我這個皇后親力親為,宮裡白養那些識文斷字的女官了?」
然後便撂挑子不幹了。
日日把心思都花在揣摩哪個嬪妃又說她壞話,怎麼給溫家和她弟弟謀前程,何時能享更多的權柄上……
而他作為她的夫君,大多時候也扮演了一味偏縱的角色,總覺著她還小,偏疼些日後開竅了自然會想通。
最後鑄成惡果,說什麼都晚了。
蕭衍擱了筆,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往後不能再由著她了。
亥時末,蕭衍乏了。
他起身到偏殿,讓人收拾床榻就寢。
幸而如今御前伺候的都是他的人,不會有人把他宿在偏殿的事往外傳。
另一方面,有宮人在也能給他做個見證,否則又該跟從前那般,和溫妤解釋不清自己沒召幸過旁人。
只是偏殿的床榻是用作小憩的,比他慣睡的窄了不少,褥子也薄些,蕭衍翻來覆去半天睡不著。
他本就睡得少,對安寢質量看得極重。躺了約莫半個時辰實在不舒服,他坐起來喚了王忠進來。
沉聲問:"什麼時辰了?"
王忠躬腰答:"回陛下,已經子時了。"
子時,侍寢的嬪妃按規矩這個時辰便該被送回自己宮中了。
蕭衍按了按眉心,說:"回紫宸宮。"
王忠連忙伺候聖駕。
*
紫宸宮。
孫蘭茹怎敢在陛下榻上安寢,更何況她也沒這個心情。
所以在聽見外頭又來人時,她立刻跪坐起來。
這回見著的是身量高大,面容清冷俊朗的帝王,孫昭儀喜出望外,忙不迭下榻跪拜行禮,以為是陛下又想起她了。
"嬪妾……嬪妾恭迎陛下。"
蕭衍見人還在這有些煩躁,眉頭皺了下。
他轉過頭看向王忠,冷聲吩咐:"傳司寢局,送人回去。"
孫昭儀跪在地上,渾身都涼透了。
她方才還以為陛下想起她、特意回來了,誰知陛下未曾跟她說一句話,出口就是送她回去的命令。
她跪在那兒微微發著抖,不敢吭聲。
王忠應了聲"是",上前一步對孫昭儀道:"娘娘,請吧。"
孫蘭茹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膝蓋跪得生疼,腿都在打顫。她低著頭一步步往外走,經過屏風時聽見蕭衍又開了口:
"等等。"
王忠和孫蘭茹同時停下了腳步。
蕭衍看眼榻上鋪著的那方了事帕。
王忠立刻會意,取了帕子對孫昭儀道:"煩勞昭儀娘娘伸出玉臂。"
孫昭儀不明所以,但也照做了。
下一瞬,王忠從袖中掏出匕首,利落地在她小臂上劃了一道。
血珠很快滲出來,王忠將血滴在帕面上,隨後拿帕子替她按住傷口,這才將人帶了出去。
蕭衍又傳人來將被褥全部換過,終於安心躺下。
殿裡恢復了安靜,他望著帳頂歇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荒唐。
縱觀歷代,怕是沒有哪個帝王能做到他這般了吧,為個女人守身如玉,還是那樣個沒良心的女人。
他堂堂一國之君,后妃擺在宮裡不碰不說,為了不讓司寢局那裡留下空檔,還得費心做個假的落紅。
若是傳出去,史書上怕是要給他記上荒唐一筆。
蕭衍閉上眼,心裡頭那點自嘲慢慢散了。
荒謬,可到底也沒後悔。
他翻了身,闔眼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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