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朝廷是流水的,買賣是鐵打的!
王登庫到底謹慎,端起海碗灌了口冷水,眉頭仍舊緊緊皺著。
「范大哥,這計策是絕,可……可咱們也不能不防他抄家啊!」
「蘇州李家可是百年望族,說抄就讓雷化田那條瘋狗帶人抄了,萬一皇帝真急紅了眼,也派西廠領著火器營殺來太原,咱們這八大家……」
「他敢!」
范永斗再不遮掩臉上的狂妄與囂張。
「這兒是西北!不是他趙無極的紫禁城,更不是遍的酸腐文人的江南!」
「皇帝真敢在西北動刀?壓根用不著咱們出手,那些收過銀子的邊軍將領,第一個就的譁變!」
「想抄咱們的家,他趙無極也配?先問問九邊幾十萬大軍手裡的刀,答不答應!」
眾人心裡最後一絲顧慮被這番話徹底擊碎的。
是啊,早就綁死在一起的,不只是八大家,還有整個西北軍政體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動八大家,就是斷整個西北大軍的財路!
皇帝便是有通天本事,也不敢在建奴壓境之時,逼反鎮守國門的九邊重鎮!
「朝廷是流水的,買賣是鐵打的!」
激動站起身後,靳家家主狠狠一拳砸在掌心,滿臉都是興奮。
他們幾個雖然穿著打補丁的破棉襖,可這一刻,卻已經狂妄到了極點。
「范大哥說的對!皇帝算個什麼東西?只要咱們手裡攥著糧食和銀子,不管是誰坐龍椅,都的客客氣氣叫咱們一聲大掌柜!」
「卡死他!也該讓那個黃口小兒知道知道,這大乾到底是誰在做主!」
堂屋內的氣氛,終於到了頂峰。
五個富可敵國的老頭坐在這間四面漏風的破屋裡,掌握著幾百萬人的生死,甚至妄圖操控一個龐大帝國的命運。
夜風仍在呼嘯,吹的堂屋破窗欞嘎吱作響。
商定好明日換牌的具體事宜後,眾人便準備各自離去,連夜部署。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王登庫,卻悄然落後了半步。
等其餘幾人走出堂屋,身影消失在風雪中,王登庫才快步來到范永斗身邊。
臉上那股狂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憂慮與遲疑。
「范大哥,卡死朝廷這步棋,兄弟是真服。」
壓低聲音後,王登庫警惕的看了一眼門外風雪。
「可是……關外那邊,出岔子了。」
正要往炭盆里添幾塊木炭的范永斗,聞言動作一頓,眉頭瞬間擰緊。
「怎麼回事?不是讓嚴福帶著內閣的通關文書,去張家口開綠燈了嗎?」
咽了一口唾沫後,王登庫從懷裡摸出一封火漆密封的羊皮信件,手指微微發顫的遞了過去。
「嚴福是到了,可建奴大汗那邊……等不及了。」
「這已經是關外敵國連發的第三道密令了!」
壓制不住的緊張,已經從王登庫的聲音里透了出來。
「大雪封山,關外冷的邪乎,大汗在信里一直催問,那三十萬斤精鐵和五萬斤火藥,到底什麼時候能運出關口。」
「去。」
抬起眼皮,范永斗目光陰鷙。
「把老靳他們幾個,都給老夫叫回來。」
王登庫心頭一緊,立刻明白這封信分量不輕,二話沒說,轉身便衝進了漫天風雪。
沒過多久,方才邁出范家大門的幾位當家人,又罵罵咧咧的折返回來,一個個滿頭滿臉都是雪。
「范大哥,這冰天雪的的,到底出啥岔子了?」
靳家家主拍掉破棉襖上的雪沫,又搓著手湊到炭盆旁。
范永斗沒有答話。
慢吞吞揭開羊皮信上的火漆後,他抽出裡面薄薄的羊皮卷,借著微弱火光,一字一句的看了過去。
安靜的堂屋裡,只剩外面風雪呼嘯。
看著看著,范永斗乾癟的嘴角漸漸揚起,臉上溝壑擠作一團,顯出一股讓人脊背發冷的狂熱。
「變故?」
那捲羊皮被范永斗重重拍在缺了角的八仙桌上。
「潑天的大富貴,砸到咱們八家頭上了!」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視線都落在了那捲羊皮上。
「關外那位大汗,表面上擁兵數萬,連戰連捷,威風的不可一世。」
雙手撐住桌沿,范永斗俯下身壓低嗓音,吐出的每個字都透著蠱惑。
「可實際上呢?大雪封山,天寒地凍!關外的他們,連一根禦寒的棉紗都織不出,更別說打一口煮肉的鐵鍋!」
「幾萬張嘴等著吃飯,幾萬匹戰馬等著嚼穀!生鐵,他們急著拿去打重甲和箭頭,硝石,他們也急著拿去配火藥,好抵擋大乾邊軍的火炮!」
「現在的他們,就是一群餓著肚子、凍的發抖的狼!」
王登庫心思轉的極快。
「范大哥,這狼要是餓急了,可真會咬人,咱們把東西壓著不發,萬一……萬一把他們惹惱了呢?」
「你懂個屁!」
范永斗當即打斷了他。
「奇貨可居!就是因為他們急,因為他們快撐不住了,咱們手裡的東西才值錢,才值大錢!」
范永斗眯起眼。
「大汗在信里交底了!」
「只要這個冬天,咱們八大家頂住朝廷壓力,把過冬的糧食、禦寒的棉布,還有最要命的生鐵和火炮圖紙,源源不斷運出張家口互市關卡!」
「這批物資只要送到,建奴鐵騎就能熬過這個冬天,等到開春,他們就能砸開大乾的國門!」
深吸一口氣,范永斗那雙渾濁老眼中,貪婪再也遮掩不住。
「一旦大軍破關,鼎定中原!」
「咱們八大家,就是新朝欽定的異姓大皇商!」
「與國同休!世代罔替!」
轟!
破敗的堂屋裡,這幾個字一落下,剩下四個家主頓時頭皮發麻。
異姓大皇商!與國同休!
在大乾朝,商人算個什麼東西?
再有錢,也不過是當官的圈養起來的肥豬!
嚴松用得著他們,就賞個笑臉,皇帝缺了銀子,便直接派西廠太監抄家滅門。
銀子賺的再多,他們也得天天穿著打補丁的破棉襖裝窮,碰見個七品縣令,都得跪下磕頭裝孫子。
憑什麼?
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憑什麼他們一輩子就得低人一頭!
心裡那筆帳,靳家家主撥弄的飛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