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擔心祖母,更擔心你
老夫人自然也瞧見了自家孫子,看見陸霽寒倒的比自己還早,這個當祖母的都驚了:
「霽寒,你…」
陸霽寒感受到了祖母落在自己身上的驚訝目光,還有小姑娘落在自己臉上的溫柔眼神。
誠然,他作為一個在戰場上打打殺殺磨礪出來的鐵血武將,自然是不相信神佛這種東西。
畢竟滿朝堂的武將就沒有幾個相信神佛的,子不語怪力亂神,就是他們幼年讀書時,論語裡面就早已經開蒙過的道理。
陸霽寒從一開始其實沒這麼牴觸,只是自己學會的道理,確確實實都說是沒有神佛的。
直到後來陸霽寒見過越來越多的地方,見過越來越多的疾苦,也見過越來越多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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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陸霽寒才開始牴觸求神拜佛這四個字。
更何況在見識過戰場上的殺戮,那屍山血海,匯流成河之後,陸霽寒不知道該怎麼將自己的信仰,和所有的期待,去建立在一個本身就很虛幻的東西上。
原本陸霽寒也是不打算來的,如果沒有那一段和楚行歌的對話,他或許真的不會來。
只是這一次,陸霽寒腦子裡想起了自己的小姑娘,想起小姑娘被人推下台階時面色蒼白,雙腿之間流出鮮血的樣子。
又想起小姑娘泡在水池中,整個人虛弱至極,渾身都被浸濕,後來被自己救起來之後,更是氣若遊絲。
不知怎麼,陸霽寒走著走著就走到了這裡。
見陸霽寒沒說話,目光只是落在沈清禾的身上,也沒挪半分,沒往自己身後的秦氏和小娘身上看。
老夫人作為過來人,自然也就明白了許多,笑著打趣:「果然,如今有了清禾和孩子就是不一樣,從前我要他陪我進這大雄寶殿,拜一拜佛祖,拜一拜菩薩。
怎麼都不肯,康嬤嬤啊,你還記不記得他那時候說的什麼??」
康嬤嬤是跟了老夫人多少年的人,一下子就明白老夫人話中的意思,笑著接話:
「記得啊,奴婢記得可清楚了,那會兒小侯爺指天對地的說,求仙問卜不如自己做主。
誦經問道,不如本事在身。說他身為鐵血男兒,保家衛國,頂天立地,跪天跪地父母,只跪侯夫人,侯爺、老夫人,哪怕神佛來了,他也不跪。」
「對對對,就是這麼說的,誰知道現在,還是為了清禾來了不是??」
老夫人和康嬤嬤說笑著,看了一眼旁邊陸霽寒泛起紅的耳廓,又笑著打趣沈清禾:「清禾啊,你看見沒有??是你魅力大呀,這不,從小就說絕不進大雄寶殿的人,為了你這可是心甘情願的來了,沒有一個人逼迫,甚至來的比我這個老人家還早。」
「老夫人…」沈清禾這會兒頂著眾人的打趣和目光,夾雜著笑意,她也有些控制不住臉紅。
沈清禾偷偷看了陸霽寒一眼,嬌嗔了一句:「老夫人,小侯爺向來有孝心,時時都記掛著您和夫人,想必此次是來為你們求平安的。小侯爺擔心老夫人,自然來的就早了。」
沈清禾剛說完,陸霽寒就硬著嗓音開口:「我是擔心祖母和母親,但我也掛記你和孩子。」
這話說的很動人,但他語氣生硬,嗓音更是低沉,說完像是後悔自己當眾說出這樣露骨的話語似的,陸霽寒擰著眉看向了一旁。
殊不知,他這一轉頭,自己紅透了的耳廓,被老夫人和沈清禾幾個人看得清清楚楚。
沈清禾一聽這話,臉頰緋紅,心想這狗男人什麼時候學會這種的話了??
而且什麼時候不說,現在說?當著老夫人的面說?這還站在大雄寶殿外呢!!
這回輪到沈清禾吐槽,陸霽寒不知道收斂。
這句話未必有多肉麻。
反而若是從那些花花公子,又或者是從楚行歌這種文官的嘴裡說出來,沈清禾也未必覺得有多動人。
偏偏,這句話是從陸霽寒嘴裡說出來的!
是從一個滿嘴規矩,整天說她成何體統,甚至還不讓她邀寵的禁慾古板武將嘴裡說出來的!!
這反差感,絕了。
她真的很想來一句,成何體統啊!!
「老夫人您瞧瞧,小侯爺還不好意思了。」康嬤嬤打趣道。
「好好好…」老夫人更是高興得眉開眼笑,看著沈清禾和陸霽寒兩個人,一個紅的臉頰,一個紅的耳垂的模樣,滿眼都是笑意。
原本還願,倒不需要多複雜的儀式,只需要在佛祖金身面前虔誠的跪拜,再磕幾個頭也就罷了。
但這一次老夫人實在重視,關係到沈清禾肚子裡的孩子,老夫人恨不得把所有的儀式都用上才好。
這一回,還特地請了空大師和明亮大師,板板正正地按照佛家的禮儀仔仔細細地進行。
其實也不複雜,面前會有了空大師帶著他們做,明亮大師會中途提點。
而周圍的小沙彌,更是會在適合的時候,遞上香燭等祭拜所用的東西,用來提醒他們。
沈清禾也只需要跟著他們一直做就好了。
而在這一整個過程中,陸霽寒也是跟著了空大師的身後,以作揖替代跪拜,目光始終落在沈清禾的身上。
太后娘娘她們走的時候就已經過了中午,老夫人帶著侯府眾人來到大雄寶殿正是午時。
等整個儀式進行完,一個下午就已經過去了。
老夫人便先安排眾人在相國寺後院禪房休息一晚,明日再啟程回京。
只是沒人想到,就只是這麼一晚,真發生了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
是夜。
更深露重。
康嬤嬤見老夫人又起身,擔心地問:「老夫人怎麼了??可是哪裡睡得不舒服?」
老夫人搖頭,「沒有。只是我總覺得心裡有點不安。今日霽寒又多疼愛清禾你也看見了,連平日聞之不悅的大雄寶殿都肯進了,我真是擔心啊…」
看見老夫人撐頭,康嬤嬤連忙揉頭:「老夫人您是擔心,小侯爺太喜歡清禾,有可能在意亂情迷之下就破了戒,傷了清禾腹中孩子?」
「成婚三年,我想盡辦法才盼來一個重孫,這孩子得來實在不易,不得不謹慎些。」
老夫人嘆了口氣,原本巴不得霽寒喜歡沈清禾,現在也滿意,但也更擔心:「罷了,去再添一炷香,此時大雄寶殿不能進,偏殿總能的。」
康嬤嬤便不再多話,提了燈籠在前頭引路。
到了偏殿,老夫人才看見,殿內有燭火。
老夫人眯眼望去,只見高大的金身菩薩像前,一個纖細的身影正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姿態虔誠。
那女子聽見門響,微微側過頭來。
燭火從側面照在她臉上,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老夫人覺得眼熟。
柳葉眉,含露目,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衣衫,未施脂粉,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
像沈清禾,又像她的外孫女葉姝。
那女子已經起了身,盈盈行了一禮。聲音溫軟得像春水:「老夫人可是來添香的?」
老夫人走近幾步,打量著她:「你是哪家的姑娘?這麼晚了怎麼一個人在佛殿裡?」
女子微微低頭,睫毛輕顫:「民女姓桑,單名一個寧字。前幾年災荒家破人亡,只剩下民女一個人,無處可去。所以長居廟中。」
老夫人嘆了一聲:「可憐的孩子。」
桑寧抬眼看了看老夫人,目光清澈乾淨,笑了笑:「老夫人若不嫌棄,民女替您點一炷香吧。」
桑寧便轉身從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在燭火上引燃,輕輕吹了吹,雙手捧著遞到老夫人面前。
動作不疾不徐,沉穩又熟稔,老夫人挺喜歡。
老夫人拜佛時,桑寧便站在她身旁,安安靜靜。
老夫人起身時膝蓋發軟,身子晃了一晃,桑寧立刻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老夫人笑著正要說話,就看見桑寧遞出了素白帕子給自己擦手,心覺這姑娘做事周全。
桑寧主動扶她出了偏殿。
「老夫人當心腳下。」她聲音柔和,「殿下台階有些滑。」
老夫人見她一路體貼細心又善良,特別是那張又像沈清禾又像葉姝的臉,心裡就生出了個念頭。
老夫人笑著問:「桑寧啊,你一人獨居廟中也不是長久的辦法。你可願隨我回家,陪伴與我?」
老夫人特意沒提鎮國侯府,怕桑寧得知侯府便有心攀附。
——
第二日一早。
眾人便要啟程回侯府。
陸霽寒見她腳程慢,索性把沈清禾打橫抱起,大步出了相國寺。
一路上,有好多打掃的小沙彌,看見她們兩人時,還停下自己手中的動作作揖行禮。
沈清禾臉紅了個透,敲著陸霽寒的胸膛:「侯爺如今怎麼如此放浪?!」
陸霽寒才不管她的掙扎,強有力地臂膀抱著她,穩穩前行:「跟你學的。」
沈清禾:……成何體統啊!!
誰知剛出了相國寺門口,沈清禾剛被陸霽寒放下,就發現老夫人身邊卻多了個姑娘。
老夫人笑著對眾人道:「桑寧姑娘,隨我一起回侯府。」
桑寧從老夫人身後走出來,在沈清禾幾人面前柔弱行禮。
沈清禾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心中警鈴大作。
她竟比自己還像葉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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