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誰替母親接生

  請確認,母親是否曾經出生?

  控制台上的字還在。

  門外的母親沒回答。兩個嬰兒也沒再伸手,一個貼在方回生懷裡,另一個被門內的小女孩抱著。

  方嵐問:「你記得自己出生嗎?」

  母親的視線落在她身上。

  「我有生日。養大我的人告訴我的。」

  「見過出生證明嗎?」

  「沒有。」

  「小時候的照片呢?有剛出生那幾年的嗎?」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母親搖頭。

  她記得養大她的人,也記得家裡有張她上學後的照片。再往前,記憶里只剩幾件零碎的小事。她以前沒把這些當成問題。

  周謹言把舊記錄攤在地上。

  他一手還貼著門板,另一隻手翻過幾張紙。紙邊被他壓出一道摺痕。

  「最初那頁沒有她的名字。」

  方嵐走過去。

  記錄上只有一行:產婦。

  年齡、住址、姓名,全是空白。

  「連接生時間都沒有。」周謹言說,「只留了個身份。」

  老秦看著那一行,手指停在「產婦」兩個字旁邊。

  「當年我以為記錄被撕掉了。」

  「撕掉總該有邊。」周謹言說,「這頁連空格都規規矩矩的,像是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寫。」

  接生人跪在出生證明旁,手還捂著腕子。

  「她當時沒有報名字。」

  母親看著他。

  「你問過嗎?」

  「問了。她沒答。我以為她剛生完孩子,受了驚。」

  「你看清我了嗎?」

  接生人沒有接話。

  「我接住孩子的時候,只看見一個人。」他說,「她臉上沒什麼血色。我沒記住長相。」

  方嵐問:「她沒名字,你就把她記成產婦?」

  「我以為只是漏記。」

  「現在呢?」

  接生人低下頭。

  「現在我不敢說她原來叫什麼。」

  方嵐看著記錄。窄門把一個人壓成了一個稱呼。之後所有人都從這個稱呼里找母親,找孩子,找誰該負責。

  兩個嬰兒同時伸出手。

  一個朝著門外的母親,另一個朝著方嵐。

  控制台馬上刷新:

  母親確認。

  接生人正要靠近,方嵐抬手攔住他。

  「別替他們下結論。」

  「我只是要看孩子的手。」

  「伸手不等於認親,哭聲也不能替誰作證。」

  周謹言看了眼屏幕。

  「系統這次倒挺省事,手伸一下,親屬關係就給辦了。」

  「它不負責後果。」方嵐說。

  兩個孩子的手都收了回去。

  母親看著自己的手腕。那裡的紅線鬆開了,沒落到地上,轉而繞住她腳邊的影子。

  影子被拖向門內。

  母親本人還站在門檻外,腳下沒有動。

  控制台更新:

  待確認對象由「孩子」變更為「母親」。

  門內那個和方嵐長著同一張臉的女人開口:「別讓她上產床。」

  方嵐看向她。

  「為什麼?」

  「窄門找到空白記錄,就會往裡填一個最方便的答案。」

  「什麼答案?」

  「母親從未存在。」

  門外的母親看著自己的影子。她沒有去踩那根紅線,手指卻慢慢蜷起。

  「我小時候,在醫院走廊醒過一次。」

  方嵐問:「什麼時候?」

  「記不清。大概還沒上學。我手腕上纏著紅線,身邊有兩個大人。一個人說,我是被接回來的。」

  周謹言停下翻紙的動作。

  「接回誰家?」

  「我不知道。我那時只問自己為什麼在醫院。他們說我發燒,做了夢。」

  母親說得很慢,像是在從一堆舊事裡挑出能留下的部分。

  「我一直當那是夢。」

  她抬頭看向門內牆面。牆上有幾道淺刻痕,位置不高,旁邊還有一小塊被刮過的字。

  母親向前一步,紅線收緊了她腳邊的影子。

  「我見過這裡。」

  方嵐沒有拉她。

  「你確定?」

  「小時候醒來時,牆上就有這幾道痕。大人說醫院要裝修,叫我別亂摸。」


  門內的女人沒有說話。

  母親望著那塊牆面,右手在左腕上摸了一下。腕上沒有紅線,只留下幾道淡淡的印子。

  她的手停住了。

  「我不是做夢。」

  方嵐拿起斷筆。

  接生人說:「你要寫什麼?」

  「我看見的事。」

  「寫上去,系統會留檔。」

  「現在什麼都不寫,它也會替我們寫。」

  她沒有寫母親的姓名,也沒有寫出生時間。

  她在空白處落筆:

  她記得自己被養大,但不知道自己如何出生。

  最後一個字寫完,紙面沒有拒絕,也沒有補出別的內容。

  控制台上的提示停了片刻。

  新記錄:未知。

  周謹言湊近看了一眼。

  「它接受不知道?」

  「它接受了我寫下的事實。」

  「那我以後寫會議記錄,也能寫不知道?」

  「先把你手上的門板放開。」

  「這條不歸會議記錄管。」

  老秦沒笑。他盯著那行「未知」,肩膀慢慢松下來。

  母親聽見門內傳來一聲嬰兒啼哭。

  她沒有後退。

  方嵐問:「你要進去?」

  「我要看清楚。」

  「那裡面可能沒有你要找的人。」

  「我不想再靠別人告訴我,我從哪兒來。」

  母親看著她,沒伸手去碰任何一個孩子。

  「別替我認下不存在的答案。」

  她又看向那張空產床。

  「我要親眼看看,誰把我送到這裡。」

  紅線從她影子上鬆開,床邊的舊紙隨之落下。

  那是一張出生證明。

  姓名欄空白,出生時間卻寫著今天。

  方嵐、周謹言、秦守業,三個名字已經出現在見證人欄里。

  周謹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名字。

  「今天不是我上班的日子。」

  老秦說:「你什麼時候下過班?」

  「我至少有提出意見的權利。」


  沒人理他。

  母親走到產床前,沒有坐下。她看著那張證明,手伸向斷筆。

  方嵐說:「先別寫。」

  「我沒打算替自己編名字。」

  「這張紙會替你填。」

  話音剛落,姓名欄里自行浮出一行字。

  接生人:方嵐。

  方嵐握著斷筆的手停在半空。

  接生人看著那行字,臉上的血色退了些。

  「它把你寫成接生人。」

  「我沒有接生過她。」

  「還沒發生。」

  方嵐轉頭看他。

  「你這句話對我沒幫助。」

  床上的被褥鼓起。

  門外母親的影子被紅線拉長,腳仍留在門檻外。一個嬰兒從影子裡哭了出來,裹著舊襁褓,手腕有一道淺傷。

  母親低頭看著那道傷。

  她掌心也有一處相同的位置。

  控制台跳出提示:

  請當前女兒接生母親。

  方嵐沒有上前。

  她先看見襁褓邊緣的字。那不是方嵐,也不是方回生。

  門內的女人抬起臉,叫了她一個從未聽過的名字。

  「阿禾。」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