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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明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方嵐沒有回答孩子的問題。

  她也沒有接那張簽收單。

  「斷升降台電源。」

  技術負責人拔掉控制櫃後的總閘。屏幕沒滅,倒計時繼續往前走。

  簽收時間:明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每過一秒,現場人員的姓名就少一個筆畫。

  阿夏舉著攝像機對準屏幕。她念出剛才錄下的時間,又報了自己的位置。

  「阿夏,升降台外側,離檢修口兩米。」

  「老秦。」

  老秦張了張嘴,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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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我姓什麼來著?」

  方嵐看向他。

  老秦低頭看著自己的工牌,上面的姓氏已經少了一半。他摘下來,翻到背面,那裡也只剩一道模糊的印子。

  「我在舊排練廳幹了二十多年。」他說,「這個我記得。」

  技術負責人調出員工檔案。

  「老秦的資料還在。多了一行記錄。」

  屏幕上寫著:曾被方嵐簽收。

  老秦把工牌放回口袋。

  「我什麼時候讓她簽收過?」

  沒人回答。

  方嵐掃了一眼倒計時。名字被逐個改寫,意味著系統不只想登記她。它要把在場的人都塞進收件流程里。

  「繼續報姓名和位置。每隔十秒報一次。」

  阿夏把鏡頭轉向眾人。

  「都報清楚。別給它留空。」

  施工負責人報了姓名,技術負責人報了姓名,老秦又報了一遍。他這次記住了姓,卻忘了自己剛才站在哪。

  方嵐讓他靠著牆,暫時別離開鏡頭。

  風衣女人還站在升降台邊。攝像機里沒有她,方嵐的手卻按著她的腕骨。

  那裡的兩道心跳一快一慢。

  檢修口下方的那一道每跳一下,鏡中孩子就清晰一點。

  風衣女人低頭看著鏡面。

  「那不是我的心跳。」

  「你聽出來了?」

  「是她的。」

  「你當年牽著的孩子?」

  風衣女人沒答,手指卻沒有從方嵐掌心裡抽走。

  鏡中的孩子把檔案袋翻了過來。


  袋背上浮出兩個名字。

  方嵐。

  風衣女人。

  兩行字中間有一道撕開的痕跡,紙邊參差不齊。像是原先寫在同一張出生證明上,後來被人分成了兩份。

  方嵐問鏡中的孩子:「你要我簽收誰?」

  孩子沒有開口。

  窄門後傳來女人的聲音:「簽收單不是讓你領走一個孩子。」

  方嵐看向門縫。

  「那是什麼?」

  「確認誰被留下。」

  「你說過你是第一名收件人。」

  「是。」

  「你收了誰?」

  門內安靜下來。

  方嵐沒有追問檔案里的事。那些聲音都能被系統拼出來,連她自己的出生證明也已經不可信。

  「說一件檔案里沒有、錄音里也沒有的事。」

  門後的人停了一會兒。

  「你出生那天,哭聲停過一次。」

  「為什麼?」

  「因為有人替你哭了。」

  方嵐看著窄門。

  「誰?」

  門裡沒有回答。

  施工負責人盯著簽收單上的印章,忽然說:「這是返場章。」

  阿夏轉過鏡頭。

  「你見過?」

  「封牆前,項目組用過。只有項目負責人和當晚最後離場的人能蓋。」

  「你當年是最後離場的人?」

  「工單上是。」

  「人呢?」

  施工負責人沒有馬上答。他看著手機里灰掉的檔案,那上面自己的名字正在一點點變淺。

  「那天晚上,我見過兩個人離開。」

  方嵐說:「說清楚。」

  「一個是方先生,抱著孩子。另一個穿風衣,手腕上有紅繩。她沒有臉,手裡牽著一個女孩。」

  風衣女人沒有動。

  施工負責人接著說:「那女孩和方嵐長得一樣。」

  他的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上的檔案恢復了。

  方回聲八,身份恢復。

  老秦湊過去看了一眼。


  「恢復就恢復,為什麼還帶個八?」

  「編號。」技術負責人說,「不代表人回來了。」

  手機里傳出一段舊錄音。

  是施工負責人的聲音,年輕得多。

  「箱裡還剩幾個?」

  錄音停了一拍。

  「一個。」年輕的施工負責人回答。

  方先生的聲音緊接著響起:

  「你數錯了,剩下的不是孩子,是收件人。」

  施工負責人把手機放到地上。

  「我沒聽過這段。」

  「可聲音是你的。」阿夏說。

  「我說過一個。」

  「現在你也說過一個。」

  方嵐拿起檔案袋,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孩子仍舉著袋子。她沒有接,只把自己的指尖按在簽收單旁邊的空白處。

  紙面滲出血跡。

  簽收單上浮出一行小字:

  拒絕簽收,需由原收件人作證。

  窄門後的女人第一次主動開口。

  「我叫周聞聲。」

  方嵐沒有抬頭。

  「你是原收件人?」

  「我曾經是。」

  「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被安排留在夾層里,記住誰被抱走,誰被留下。那不是我的名字,也是他們給我的工作。」

  周聞聲停了一下。

  「後來,他們把我的記憶拆進不同的聲音記錄里。我只記得一部分。你打開窄門後,才拼回來一些。」

  風衣女人抬起頭。

  「周聞聲。」

  「你想起來什麼了?」

  「我父親帶我來過這裡。那晚我牽著一個孩子離開。」

  「她叫什麼?」

  風衣女人看著鏡子。

  「我沒問。」

  「你把她送到哪裡?」

  「我不知道。」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只記得,那時候我牽著她。再低頭,手裡牽著的就成了我的影子。」

  方嵐問:「你父親帶走的是誰?」

  「不是我。」


  風衣女人說完,停了片刻。

  「我是他帶離箱子的替代收件人。」

  鏡中的孩子把檔案袋推向方嵐身後的空位。

  那個位置出現了一個成年女人的輪廓。她穿著方嵐小時候的衣服,衣袖短了一截。

  方嵐轉過身。

  身後什麼都沒有。

  阿夏卻把鏡頭對準了空位。

  畫面里,那個人影站得很清楚。她抬起手,在鏡頭上寫了兩個字。

  明天。

  倒計時停了。

  簽收時間仍在屏幕上。

  技術負責人翻查設備記錄。

  「舊排練廳所有錄音設備都同步了這個時間。不是斷電能停的。」

  「它在預約收件儀式。」阿夏說。

  方嵐把簽收單放回檔案袋。

  「明天之前,查清第三隻箱子從哪裡來。」

  老秦問:「如果箱子還在裡面呢?」

  「先確認它還在不在。」

  「你不簽收?」

  方嵐看了他一眼。

  「沒人讓我簽,我不會替系統省手續。」

  眾人剛離開升降台區域,舊錄音機自行轉了起來。

  方先生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

  「嵐嵐,如果你現在聽見這段,別去找箱子。」

  錄音里響起一個孩子的聲音。

  那是方嵐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乳名。

  她停住腳。

  方先生之後,又有一個聲音貼近錄音機。

  「媽媽,明天輪到你把我留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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