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最後一名收件人
檔案袋落進檢修口後,沒有繼續往下掉。
一隻手從下面伸出,托住了袋底。
手腕纏著紅繩,皮膚已經發白。五根手指壓住封口,指甲里全是灰。
風衣女人盯著那隻手,突然喊出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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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
手立刻縮了回去。
檔案袋被拖向更深處,紙袋邊緣刮過鐵板,發出一聲短響。
風衣女人衝到檢修口邊。
「回來!」
她半個身子已經探下去。
方嵐抓住她的衣領。
「別下。」
「那是我妹妹。」
「你先說清楚,你妹妹叫什麼。」
風衣女人停了。
她沒有回答。
技術負責人搶到控制台前,按下升降台停止鍵。
屏幕彈出紅字。
收件流程進行中。
停止指令等同拒收。
技術負責人又按了兩次。
頁面沒有變化。
「關電源。」
「會把整套記錄鎖死。」
「那就拔線。」
「拔線後,系統會按照最後狀態執行。」
方嵐問:「最後狀態是什麼?」
技術負責人把屏幕轉過來。
身份欄還在變化。
風衣女人之母。
風衣女人之母。
風衣女人……
文字停了半秒,又重新排列。
收件人不是母親。
收件人是被母親留下的人。
老秦蹲在檢修口旁,接過阿夏遞來的攝像機。
「我下去看。」
「你只伸鏡頭。」方嵐說,「人別進去。」
「這個要求有點晚。」
老秦把攝像機綁在伸縮杆上,慢慢送入檢修口。
畫面傳到監視器。
升降台下面有一間窄室。
窄室里擺著三隻出生檔案箱。
左邊的箱子已經打開,箱蓋內側寫著三個字。
已帶走。
中間那隻箱蓋上寫著:
已替換。
第三隻還鎖著。
鎖面貼著一張舊標籤。紙已經發黃,字跡卻很清楚。
阿寧。
風衣女人扶著檢修口邊緣。
「那是她小時候的名字。」
方嵐轉頭看她。
「你小時候?」
「我妹妹。」
「你有妹妹?」
「我沒有妹妹。」
她說完,又看向下面。
「我父親帶我來過這裡。那天有人在箱子裡哭。」
「哭的是誰?」
「一個孩子。」
「你抱走的?」
風衣女人抿了下唇。
「我當時只知道父親讓我牽住她。她一直喊我姐姐。」
方嵐沒有追問。
她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風衣女人是否真的見過那個孩子,還是有人把聲音放進了她的記憶里。
窄門裡的女人開口:
「我不是送孩子出去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窄門。
「那你是誰?」阿夏問。
門內女人說:「第一名收件人。」
「收了誰?」
「我不清楚。」
「你把孩子抱出來,自己不清楚?」
「那天有人把一隻嬰兒交給我,又把另一隻放回箱子。我只記得手裡的重量,記不得臉。」
風衣女人抬頭。
「你為什麼知道我的童年名字?」
「那不是你的名字。」
「你說什麼?」
「阿寧,是你母親登記時叫出的名字。她叫的不是你。」
風衣女人站著沒動。
門內女人繼續說:
「真正的風衣女人沒有名字。她只有紅繩,還有一隻停在三點十七分的表。」
風衣女人低頭看向那隻舊錶。
表還在門縫外的手腕上。
方嵐從她手裡取過檔案袋,檢查封口。
封條的材質很薄,邊緣有出生證明紙張的紋路。
她用指甲壓了一下封條背面。
技術負責人立刻調出掃描結果。
「封條不是獨立印刷的。」
「從哪張紙上撕下來的?」
「方嵐的出生證明。」
封條背後殘留著一段語音轉寫。
技術負責人把字跡修復出來。
她不是孩子,她是……
後面的文字跳動幾次,自動變成:
收件人。
阿夏看向方嵐。
「系統在改字。」
「它不是在改字。」方嵐說,「它在改身份。」
她拿起錄音機。
「把剛才那段重新放一遍。」
方先生的聲音從機器里傳出:
「如果她們都在門外,就說明箱子裡的人已經出來了。」
雜音過後,出現了極輕的哭聲。
阿夏把音軌單獨截出,降速,清理底噪。
哭聲里反覆出現一句話:
「不要把我登記成她的母親。」
阿夏抬頭。
「聲紋出來了。」
技術負責人看著結果。
「和方嵐一致。」
風衣女人問:「你母親是誰?」
方嵐沒有回答。
她盯著監視器里的三隻箱子。
門內的女人、磁帶里的女孩、舊檔案中的母親,留下的聲紋都能對應同一個人。系統把她們拆開,分給不同記錄,再把不同記錄拼回一個收件人。
可是風衣女人手腕上的紅繩,正從地面向檢修口滑去。
紅繩沒有人碰。
它滑到升降台邊緣,停了停,鑽進窄室。
窄室里傳來一聲輕響。
第三隻箱子的鎖扣自己彈開。
「我下去。」風衣女人說。
方嵐拉住她。
「你下去,系統會把你記成已歸還。」
「我不去,檔案袋會被拿走。」
「那也比你被登記好。」
「方嵐。」
「你不想知道箱子裡是誰?」
風衣女人看著她。
「想。」
「想就站著。」
方嵐轉向老秦。
「把攝像機固定在檢修口。你繼續看。」
老秦把伸縮杆卡住,剛要退開,升降台突然啟動。
風衣女人的腳踩上金屬台面。
控制台上的姓名欄被清空。
現場登記中,風衣女人四個字消失。
已歸還。
阿夏的攝像機里,風衣女人的身體也不見了。
監視器只剩一件懸空的風衣。
風衣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還站在那裡。
可阿夏已經拍不到她。
「我在這裡。」她說。
阿夏把攝像機轉向聲音來源。
畫面里只有一件風衣,袖口抬起,領口沒有人。
方嵐伸手抓住她。
手指碰到的不是手掌,而是手腕。
同一處傳來兩個心跳。
一個在外面。
另一個從檢修口下方傳來。
風衣女人低聲說:
「我想起來了。」
「說。」
「那天我牽著一個孩子。」
「她喊你姐姐?」
「她一直哭。她說,姐姐別把我放回去。」
「你把她放回去了嗎?」
「不是我。」
「是誰?」
風衣女人沒有回答。
她的風衣內袋裂開,一張出生證明掉在升降台上。
紙面寫著二十年前的日期。
母親姓名:方嵐。
方嵐撿起出生證明,沒有翻到背面。
老秦已經打開第三隻檔案箱。
箱子裡面沒有孩子。
只有一面用紅布包著的鏡子。
老秦把紅布拿開。
鏡面先映出風衣女人,再映出窄門裡的女人。
最後,方嵐身後多出一塊空位。
空位里站起一個孩子。
孩子和方嵐長得完全一樣,手裡拿著失蹤的檔案袋。
方嵐走到鏡子前。
孩子隔著鏡面,把檔案袋遞出來。
袋面上的標籤已經被擦掉。
新字一點點浮出。
方嵐,第一收件人。
方嵐沒有接。
窄門裡的女人忽然用了方先生的聲音:
「別收。」
方嵐看向門縫。
「你借他的聲音說話,問過他嗎?」
「收下以後,門外的方嵐就該回來了。」
「門外的方嵐是誰?」
門內女人沒有回答。
鏡中的孩子仍舉著檔案袋。
方嵐問她:
「你是誰?」
孩子不說話,只抬手指向風衣女人。
風衣女人的風衣又裂開一處。
一張舊紙從內袋裡掉出來。
上面只有一行:
母親:方嵐。
技術負責人忽然開口:
「倒計時重啟了。」
屏幕上的數字沒有倒數。
零。
一。
二。
第一秒結束,現場登記新增一行:
第一收件人已歸還。
第二秒結束,門內傳來嬰兒的哭聲。
方嵐拿過鏡中的檔案袋。
這回她沒有翻找,直接撕開封口。
裡面沒有出生證明。
只有一張母親簽收單。
簽收人的指紋欄已經蓋好。
與方嵐完全一致。
簽名下方出現一行新字。
簽收時間:明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方嵐抬頭。
門內的孩子貼近門縫。
她沒有露出臉,只伸出兩根手指,隔著門縫敲了兩下。
「這一次。」
孩子的聲音很輕。
「你要把誰留在箱子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