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箱裡剩下的不是孩子
方嵐沒有離開後台。
錄音里那聲「媽媽」停在耳邊。那是她從沒告訴過別人的乳名,連方先生都沒有在公開記錄里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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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阿夏。
「把錄音複製三份。兩份存本地,一份寫進紙質記錄。」
「現在就做。」
阿夏取出存儲卡,又拿出一支舊錄音筆。
技術負責人問:「聯網設備呢?」
「全隔離。」方嵐說,「拔網線,關藍牙,設備之間不要互傳。」
技術負責人照做。手機、控制台、監測器,一個個斷開。
舊錄音機卻自己轉了起來。
方先生的聲音又出現了。
「嵐嵐,如果你現在聽見這段,別去找箱子。」
阿夏沒有降噪,只把音量調到最低。
哭聲還在。
錄音的背景里多了三下敲擊。
篤。
篤。
篤。
三下之間,間隔相同。
窄門裡也傳來三下。
周聞聲沒有說話。
方嵐盯著錄音機。
「不是磁帶里的聲音。」
「錄音機沒接外部設備。」技術負責人說。
「那就是後台在回應。」
老秦抬頭:「回應誰?」
「回應錄音里的人。」
方嵐讓阿夏把所有攝像機調成獨立存儲,隨後把人分成兩組。
「老秦,查升降台下面。技術負責人跟你去。施工負責人留在控制台前,記錄所有變化。」
「那我呢?」阿夏問。
「跟我。」
方嵐看向風衣女人。
「你留在鏡頭裡。」
風衣女人報出自己的位置:「升降台東側,離檢修口一米。」
她的身影還在現場,卻沒有出現在任何畫面里。
方嵐讓她每隔十秒報一次。
第一次,她說得很完整。
第二次,她停了一下。
「升降台東側,離檢修口……一米。」
第三次,阿夏問:「姓名。」
風衣女人沒有回答。
方嵐看向她。
「我叫……」
她抬起手,碰了碰手腕上的紅繩。
「我以前叫什麼?」
沒人接話。
她又說:「我只記得牽過一個孩子。」
周聞聲在窄門後開口:
「別再說孩子。」
老秦停下動作。
「為什麼?」
「系統會把這個稱呼當成空缺身份。」
「那該怎麼叫?」
「叫身份。叫編號。別叫孩子。」
方嵐走到窄門前。
「錄音里叫我媽媽的那個人,是什麼身份?」
門內沒有回答。
方嵐等了很久。
周聞聲說:「是你留下的那一個。」
阿夏抬頭:「你留下誰?」
「不是我。」
方嵐說:「繼續查。」
老秦拆開舊錄音機的底板。裡面卡著一枚金屬章,章面沒有字,只有三道刻痕。
施工負責人看見後,走了過來。
「返場章。」
「什麼意思?」
「封牆項目的內部標記。一道對應一隻箱子。」
技術負責人翻出當年的項目檔案。
「登記只有兩隻。」
「第三道刻痕不會憑空出現。」方嵐說。
施工負責人看著金屬章。
「第三隻箱子沒有入庫記錄。」
「也沒有出庫記錄。」技術負責人說。
「去哪裡了?」
「有人把它從檔案里抹掉了。」
方嵐接過三隻箱子的標籤,對照上面的字。
「帶走,替換,留下。」
阿夏問:「按年齡排的?」
「不是。」技術負責人說,「是按流程排的。」
方嵐看向第三隻箱子。
「打開時裡面是空的。」
「箱子不是用來裝人的。」技術負責人說,「是用來裝一段人生。」
施工負責人沒有聽懂。
方嵐問他:「你當年見過第三隻箱子嗎?」
「我只負責封牆。」
「你負責的事情還真少。」
施工負責人沒接話。他在計算自己還能隱瞞多久。
風衣女人忽然開口:
「我父親說過一句話。」
方嵐看向她。
「你不是從箱子裡出來的。你是替箱子走出去的。」
她低頭解開紅繩。
繩上有兩道結。
第一道很普通。
第二道的結法,方嵐看了兩秒。
「誰教你這麼系?」
「沒人教。」
方嵐拿出紙筆,把結的形狀畫下來。
她小時候藏在床板下的紐扣,也用過同樣的系法。那根線是她自己擰的,結打得很差,後來一直沒有拆開。
風衣女人問:「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把你和我放在同一段記錄里。」
阿夏調出方嵐的童年照片。
照片裡的方嵐沒有戴紅繩。
技術負責人又調出後台恢復的舊影像。畫面里的孩子站在升降台旁,手腕上纏著紅繩。
時間戳被放大。
方嵐出生前。
「影像能被替換。」技術負責人說,「但紅繩是實物。」
「也能被換人。」方嵐說。
「你懷疑她的記憶是後放進去的?」
「我懷疑她記住的,不全是她自己的。」
鏡子裡,那個和方嵐長得一樣的孩子又出現了。
這次她沒有拿檔案袋。
她抬起手,指向方嵐身後。
阿夏把鏡頭轉過去。
畫面里多出一個空箱子的輪廓。
箱蓋上浮出一行字:
母親簽收後,箱中人自動歸還。
方嵐沒有碰鏡子。
「說一件檔案、錄音和記憶都偽造不了的事。」
鏡中孩子看著她。
她抬起手,在鏡面上寫下五個字。
第三塊木板。
方嵐的手停在半空。
床板下的紐扣還在第三塊木板後面。
這件事沒有寫進檔案,也沒有告訴任何人。
她轉向老秦。
「聯繫舊住處的管理人。」
老秦取出手機,剛撥出號碼,屏幕上的姓名就少了兩個字。
方嵐讓阿夏把這句話寫在紙上。
「紐扣的位置也寫。」
「寫什麼?」
「第三塊木板後,紐扣一枚。與舊紅繩結法相同。」
倒計時重新啟動。
姓名欄開始變淺。
技術負責人看向屏幕。
「還有六個名字。」
「別看屏幕。」方嵐說,「看彼此。」
阿夏沒有離開。
風衣女人走出了鏡頭範圍。
方嵐問:「你去哪?」
「確認我會不會消失。」
她說完,向後退了一步。
攝像機里,她的身影消失了。
方嵐身邊多了一個小女孩。
女孩穿著方嵐小時候的衣服,衣袖短了一截。她伸手握住方嵐的手。
掌心有溫度。
沒有心跳。
周聞聲在門後喊:「別讓她叫媽媽!」
遲了。
小女孩抬起頭,先看了方嵐一會兒。
「媽媽。」
鏡中的空箱蓋合上。
簽收單上的指紋自動蓋實。
技術負責人盯著屏幕,手指停在鍵盤上。
「簽收時間改了。」
阿夏問:「明天凌晨三點十七分?」
「不是。」
屏幕上的時間跳動了一下。
「今晚三點十七分。」
方嵐握住女孩的手,沒有放開。
「你到底是誰?」
女孩看向窄門。
「我是你當年送出去的那個。」
升降台下方傳來敲擊聲。
篤。
篤。
篤。
風衣女人的心跳從現場消失了。
第三隻箱子的箱壁里,傳來她的聲音:
「方嵐,別讓她替你簽收。」
小女孩抬頭,補了一句:
「姐姐還在箱子裡。」
方嵐看向她。
「誰是姐姐?」
女孩沒有回答。
她把另一隻手伸進方嵐的衣袋,取出那枚舊紐扣。
紐扣背面多了一行新字。
方嵐之母。
窄門裡,周聞聲用力敲了兩下。
第三下沒有落下。
門內的孩子說:
「她不是你送出去的。」
「她是你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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