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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柳承沒有活過第七更】

  出生頁最後一欄落下。

  第二驗屍對象:柳承。

  柳承胸口的血鏈全斷了。

  他沒有倒下,衣服卻開始往下滴血。

  血從發梢、袖口、褲腳滲出,落在地上。柳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腹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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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紙官齊聲開口。

  「柳承已死。」

  「現等驗屍。」

  柳承抬頭。

  「誰說我死了?」

  沒人回答。

  他伸手抓向顧清漪。

  那隻手穿過顧清漪的肩膀,落在她身後的地面。

  柳承停了一下。

  顧清漪回頭。

  地上的影子只剩半截。

  影子沒有頭,雙手仍抱著襁褓,腳下連著一小塊地面。

  柳承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

  「我的頭呢?」

  百戶問紙官:「誰親眼見過柳承活著?」

  紙官翻出生頁。

  一張。

  兩張。

  幾名紙官將頁腳拼在一起。

  「柳承有接生記錄。」

  「有收屍記錄。」

  「沒有出生頁。」

  百戶問:「沒有出生頁,怎麼活到現在?」

  紙官答:「舊檔未記。」

  「我問的是怎麼活。」

  紙官低下頭。

  「沒有記,就不能算活過。」

  柳承伸手指著自己。

  「我在你們面前站了二十年。」

  「站著不算活人。」

  「那算什麼?」

  「未驗屍身。」

  柳承看向顧清漪。

  「我是不是早該死了?」

  顧清漪沒有回答。

  她拿過周承顧手裡的生產驗錄。

  「拆開。」

  周承顧把驗錄沿著夾層撕開。

  裡面掉出一截發黑的臍帶。

  臍帶只有半掌長,纏著兩枚血押。


  一枚是柳承。

  另一枚是顧清漪。

  周承顧伸手去拿,指尖停在半空。

  「這不是接生臍帶。」

  顧清漪問:「是什麼?」

  「壽帶。」

  「做什麼用?」

  「替死人續命時,剪下來的。」

  柳承看著那截臍帶。

  「我沒有讓誰替我續命。」

  「你不記得。」

  「我記得自己每天吃飯。」

  百戶看了一眼他滴血的衣角。

  「吃的什麼?」

  「宮裡的飯。」

  「難怪沒活明白。」

  柳承沒理百戶。

  顧清漪用骨刃碰到臍帶。

  地上的血停住。

  梅生室出現在她眼前。

  二十年前的柳承抱著兩個襁褓,從門內走出來。

  他穿著宮中內侍的衣服,手裡一個襁褓有呼吸,另一個襁褓沒有動靜。

  他的身後沒有影子。

  柳承把一個襁褓交給周承顧。

  另一個被他按進胸口。

  顧清漪看著那段畫面。

  「那不是你。」

  柳承盯著前方。

  畫面里的柳承抬頭,臉上沒有五官。

  他身上披著柳承的衣服。

  周承顧接過襁褓,退開半步。

  沒有臉的屍體轉身,走向產房。

  隨後倒在門外。

  柳承閉上眼。

  「我從梅生室出來過。」

  「出來的是屍體。」

  「那我呢?」

  「還在裡面。」

  「我為什麼記得後來發生的事?」

  顧清漪收回骨刃。

  「屍體替你活了。」

  柳承抬起手,血從指縫裡流下。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第七更之後。」

  「不是。」

  顧清漪看著他。

  「你第一次見我時,已經死了。」


  柳承沒有說話。

  舊記憶從他身上掉出來。

  他原本是無名庫里的屍體。

  沒有姓名,沒有出生時辰,也沒有死因。

  梅妃在他身上放了一頁未完成的出生記錄。

  紙頁只寫了一個字。

  承。

  梅妃告訴他,只有把襁褓送到第七更外,他才能繼續站著。

  柳承問:「送誰?」

  梅妃沒有答。

  他就抱著兩個襁褓,一次次進出梅生室。

  每次回來,他都會多出一段記憶。

  第一次,他記得自己會走路。

  第二次,他記得自己能說話。

  第三次,他記得自己在宮裡當差。

  到了第七更,他記得自己護著顧清漪長大。

  柳承睜開眼。

  「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顧清漪問:「你送的到底是誰?」

  柳承轉向影子裡的孩子。

  孩子還抓著他的腳踝。

  「一個還沒決定由誰來死的孩子。」

  孩子抬起臉。

  她從影子裡露出完整的五官。

  眉眼和顧清漪幼年時相同。

  眉心卻有梅妃出生時的血押。

  顧清漪握住骨刃。

  「你身上的血押,為什麼和柳承的一樣?」

  孩子沒答。

  柳承蹲下,手剛碰到她,便從她肩膀穿了過去。

  「你叫過我父親。」

  「你不是父親。」

  孩子看著他。

  「你是被留下的那具屍身。」

  「那誰是父親?」

  「她。」

  孩子指向顧清漪。

  顧清漪沒有應。

  無名庫深處傳出第二聲哭聲。

  哭聲不在襁褓里。

  來自一扇釘死的門。

  門上貼著一張舊封條。

  柳承兩個字寫在封條正中。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收屍者不得入內。

  柳承走近一步。

  門後的哭聲停了。

  片刻後,門裡傳出柳承的聲音。

  「別讓她進來。」

  柳承停在門前。

  「裡面是誰?」

  沒有回答。

  顧清漪看著那扇門。

  「第二個襁褓在裡面。」

  周承顧問:「你要進去?」

  「我要驗柳承。」

  柳承回頭。

  「我還沒答應。」

  「你沒有出生頁,不能拒絕驗屍。」

  「我可以不配合。」

  百戶走到殿門前。

  「封住宮門。」

  紙官趕來攔他。

  「無名庫只收未被宮檔承認的屍體,活人不能入內。」

  「裡面有活人?」

  「沒有。」

  「沒有活人,為什麼不讓進?」

  紙官答不出。

  百戶抬手,撕下無名庫的封條。

  封條背面露出舊字。

  柳承已於第七更死亡。

  屍身由顧清漪驗收。

  顧清漪的手停在那行字上。

  她看見一段被藏起來的記憶。

  第七更那夜,她站在產房門外。

  她手裡拿著驗屍筆。

  門邊躺著柳承的屍體。

  她沒有哭,也沒有問。

  她伸手驗過屍身,又接過他懷裡的襁褓。

  梅妃站在門內,對她說:

  「別記住這個人。」

  顧清漪收回手。

  柳承看著她。

  「你驗過我?」

  「你死過。」

  「死在哪裡?」

  「產房門外。」

  柳承按住胸口。

  那裡沒有心跳。

  只有一頁紙在裡面翻動。

  「後來呢?」

  「後來抱走襁褓的人是我。」


  「不是我?」

  「不是。」

  柳承看向顧清漪懷裡的骨刃。

  「那我後來為什麼護著你?」

  顧清漪沒有馬上回答。

  她要先找到自己當年漏掉的那一項。

  若柳承只是屍體,誰替他寫了活人的部分?

  柳承的影子少了頭。

  他的記憶卻有二十年。

  這二十年不能憑空出現。

  「你後來活的那部分,是從屍身里長出來的。」

  柳承問:「誰給的?」

  「你自己。」

  「屍體還能給東西?」

  「能給記憶。」

  百戶插了一句。

  「還挺節省。屍體不用,記憶也不浪費。」

  柳承看他。

  「你說得很輕鬆。」

  「我沒死過,沒資格說重。」

  影中孩子抓住顧清漪的腳踝。

  「母親。」

  顧清漪低頭。

  「你若是我的孩子,為什麼身上有柳承的死押?」

  孩子抬起手。

  掌心浮出一行字。

  柳承不是父親。

  是你的第一具屍身。

  顧清漪看完,將骨刃收回袖中。

  「開門。」

  百戶撕掉剩下的封條。

  無名庫的門自行打開。

  紙官退到一邊。

  「活人不得入內。」

  顧清漪邁進去。

  「我也沒有出生頁。」

  紙官急道:「你還活著。」

  「誰親眼見過?」

  紙官啞住。

  百戶看了他們一眼。

  「跟上。今天少一個都算漏驗。」

  柳承走在最後。

  他經過門檻時,門上的柳承二字開始滲血。

  門內擺著兩個襁褓。

  第一個襁褓已經破舊。

  裡面是一具二十年前便腐朽的屍骨。


  屍骨穿著柳承的衣服。

  胸骨中間嵌著一頁發黃的出生記錄。

  上面只寫了一個字。

  承。

  柳承站在屍骨前。

  「那是我。」

  顧清漪問:「你怎麼確定?」

  「衣服是我的。」

  「衣服不能認人。」

  柳承伸手摸向屍骨。

  骨指穿過屍身。

  他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屍骨卻自己抬起手,指向第二個襁褓。

  第二個襁褓仍在呼吸。

  顧清漪走近。

  裡面的東西伸出手,抓住她的骨刃。

  腹中的出生頁自行翻到最後一面。

  紙面沒有寫柳清漪。

  也沒有寫柳承。

  只有三行新字。

  第一驗屍對象已確認。

  屍身為顧清漪。

  第二驗屍對象已確認。

  屍身為柳承。

  第三驗屍對象:梅生室內未出生之人。

  第二個襁褓里的東西睜開眼睛。

  它看著顧清漪。

  先叫了一個名字。

  那是顧清漪從未聽過的名字。

  顧清漪手裡的骨刃掉在地上。

  孩子又叫了一遍。

  「顧梅生。」

  顧清漪腹中的出生頁翻到背面。

  背面只寫著一行字。

  生母:柳承。

  柳承抬頭。

  他的無頭影子開始抱緊那個襁褓。

  門外,紙官齊聲開口。

  「第三驗屍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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