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梅妃未死】

  御座上的嬰骨叫出「梅妃」。

  顧清漪手裡的骨筆落在地上。

  柳承掌心的血字還在滲。

  她不是柳清漪。

  顧清漪沒有問嬰骨,只拿起那張舊驗單。

  「誰驗的梅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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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居注翻開新頁。

  梅妃已死,死於二十年前第八更。

  顧清漪撿起骨筆,劃掉「死於二十年前」。

  墨跡散開,又凝成四個字。

  死因待驗。

  她看著空白的驗者欄。

  起居注能把她的否認寫成證詞,卻補不出一張未完成驗單上的驗者。

  「百戶,封殿門。」

  百戶抬手攔住紙官。

  「殿裡誰都不准替梅妃認屍,也不准替她認名。」

  一名紙官捧著詔書上前。

  「梅妃遺詔——」

  「你親眼見過梅妃嗎?」

  紙官停下。

  「臣奉命宣讀。」

  「我問你見沒見過。」

  「沒有。」

  「那你先把詔書收好。死人不急著聽。」

  紙官看向百戶手裡的空白官憑,退了回去。

  周承顧從御案夾層里抽出一冊舊檔。

  「梅妃舊冊。」

  冊頁發脆,末尾有幾張被撕過的痕跡。他翻到中間,念出一行:

  「第六更,梅妃抱女嬰出宮。第七更,梅妃殉葬。」

  顧清漪接過冊子。

  「屍身呢?」

  周承顧翻了幾頁。

  「沒有。」

  「棺槨呢?」

  「沒有記。」

  「驗者籤押?」

  「也沒有。」

  顧清漪看著那句「宮中已驗」。

  「這和嬰骨的寄存案一樣。只寫驗過,不寫誰驗,也不寫驗了什麼。」

  顧審之伏在御階邊,手指抵著地面。

  顧清漪轉向他。

  「當年送進宮的出生頁,背面有什麼?」


  顧審之沒有抬頭。

  「梅妃的血押。」

  百戶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藏了二十年,倒說得挺順。」

  「血押公開,持押的人就會被舊檔認作梅妃的承命人。」顧審之說,「我不敢讓它認我。」

  起居注落下幾行字。

  顧審之代梅妃受命。

  他胸口浮出鳳印。

  兩名紙官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

  「顧氏承命人,接梅妃遺詔。」

  顧審之掙了一下。

  「我沒接。」

  「舊檔已定。」

  百戶擋在他們前面。

  「舊檔沒長眼睛,別借它的名頭押人。」

  紙官不肯鬆手。

  百戶指了指他們。

  「你們誰親眼見過梅妃?」

  靠近門口的老婦人先開了口。

  「我見過。她抱著女嬰出宮,走的是東門。」

  另一名紙官說:「我見她獨自回宮,身邊沒有孩子。」

  有人補了一句:「我見過一口空棺被抬進殿。棺蓋沒封,裡面沒人。」

  「你們見的是同一天嗎?」周承顧問。

  沒人答得上來。

  老婦人抓住自己的袖口。

  「我只記得那件宮衣。孩子在她懷裡哭過。」

  另一名官員搖頭。

  「我見她回宮時,手裡也抱著東西。」

  「什麼東西?」

  「我沒看清。」

  起居註上的「梅妃已死」停在紙上,沒有往下寫。

  顧清漪將舊冊放到驗單旁。

  「你們記得的都留下。誰也不替誰補齊。」

  御座上的嬰骨忽然開口,借用顧清漪的聲音。

  「梅妃把我留在宮裡,自己帶走了她。」

  柳承擋到顧清漪身前。

  「你說的是誰?」

  嬰骨沒有答。

  它胸腔里縫著的驗單自行展開。背面露出一行舊字:

  第八更前,女嬰與梅妃同時驗醒。

  顧清漪看向三份文書。


  舊驗單、出生頁、無名庫戶籍紙。

  三道血押,落在不同位置。

  「最早一道是梅妃的。」她說,「第二道是柳承的,最後一道才是我的。」

  她盯著那張出生頁。

  不是一個孩子被拆成了兩份。

  有人把梅妃、女嬰和嬰骨的生死換了位置。每個人只拿到一部分,誰也無法獨自證明整件事。

  「柳承,驗這張舊單。」

  柳承接過骨筆,在驗者欄下寫:

  未見屍身。

  筆尖剛抬起,他胸口的血鏈便收緊。

  他手裡的筆掉了。

  柳承看著顧清漪,沒叫她的名字。他側身把她擋在身後,手掌按住胸口。

  起居注寫道:

  柳承護駕梅妃遺女。

  柳承伸手拿回骨筆,把「護駕」劃掉。

  「我擋住了嬰骨。」

  那行字改了。

  柳承低頭看著自己的字,停了片刻。

  「這個我記得。」

  周承顧繼續翻舊冊。

  「末頁被撕了。裁口不在冊里。」

  他俯身查看御案底部,取出一張折起來的紙。紙上寫著一條未入宮籍的出宮路線,終點是顧家祖祠。

  顧審之盯著那幾個字。

  「我把原始出生頁藏在那裡。」

  顧清漪問:「你帶梅妃去過祖祠?」

  「沒有。」

  「那這條路是誰走的?」

  顧審之沒有回答。

  百戶帶著兩名紙官去殿外翻查衣物。不多時,他拿回一件舊宮衣。袖口繡著一枝梅花,內側夾著一片血浸過的紙。

  上面寫著:

  第八更不歸,勿尋。

  老婦人接過宮衣,沒有碰那片紙。

  「是梅妃的字。」

  「你見她寫的?」百戶問。

  「見過。她讓我把宮衣送出宮,我沒見過她本人。」

  顧清漪把宮衣放在一旁。

  「按失蹤登記。」

  起居注沒有等她寫完。

  梅妃已歸位。

  御座上的嬰骨抬起頭。臉上的紙肉裂開,露出一個年長女人的面孔。眉眼和顧清漪相似,鬢邊卻多了兩道細紋。


  它看著顧清漪。

  「你們終於記得我了。」

  顧清漪問:「你是梅妃,還是借了梅妃名字的舊帝?」

  「我沒有名字。」

  「那你憑什麼叫她歸位?」

  「她把名字留給了你。」

  柳承掌心的血字忽然變黑。

  她不是柳清漪。

  後面又多出半句:

  也不是梅妃之女。

  顧清漪看著那行字。

  嬰骨沒有在爭帝位。它要她認下另一段親緣。

  殿外傳來宮門開啟的聲音。

  紙官齊齊轉向門口。

  一名穿著梅妃舊宮衣的女人走進殿內,懷裡抱著空襁褓。她沒有看御座,只看顧清漪。

  「你驗錯了二十年。」

  起居注翻到新頁。

  親驗者顧清漪,驗明梅妃未死。

  女人走到她面前,將襁褓遞給柳承。

  「你還記得當年接過的孩子嗎?」

  柳承接住襁褓。

  胸口最後一段完整記憶被抽走。

  他低頭看著空襁褓。

  那段記憶里,女人把孩子交給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讓他傳信。

  「柳承,別讓她生下第七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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