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誰的名字還回來】
地上的心臟還在跳。
孩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父親。」
顧審之停住。
「為什麼還不把我的名字還回來?」
顧清漪握著血骨,剛要往前,顧審之抬手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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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去。」
「你要我把什麼收回去?」
「血骨。」
「你怕什麼?」
「心臟離開受冊人的身體,無名庫會提前開庫。」
牆上的木牌同時翻了一面。
顧審之盯著那些牌子。
「庫一開,所有活檔都會反噬。這裡的人,外面的人,都活不了。」
百戶抬頭。
「包括你?」
「先死的是他們。」
「你倒是替別人安排得明白。」
老人抓住這句話,退到禁軍之後。
「歸帳印已經開啟。」
他抬手指向柳承和顧清漪。
「持印者,交割人,按舊令都該死。拿他們的命,封無名庫。」
禁軍向前。
柳承把顧清漪擋在身後。
「你們只會這一句?」
老人說:「這一句夠殺你。」
刀鋒落下。
周承顧撲到顧清漪身前,胸口的殘紙被他扯開。
刀砍在紙上。
紙沒有斷。
周承顧的胸腔卻裂開了。
裡面沒有骨頭。
一層一層的舊名字縫在胸腔里,密密麻麻,排到腰腹。
顧清漪伸手按住他。
「別動。」
周承顧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這些不是我的名字。」
柳承走近。
最外面的一行字被血浸開。
許三十七。
後面寫著:檔死,年二十九。
再往下,是周家村的戶籍名冊。
還有許多他從沒見過的名字。
柳承問:「你身上有多少人?」
周承顧沒有答。
冕服年輕人已經倒在地上,胸腔只剩一副縫合的骨架。
那些名字正從周承顧身上往外爬。
每爬出一個,地上的心臟便跳一下。
顧清漪拿起骨筆,挑住最外一層。
「我先取一個。」
骨筆剛碰到名字,周承顧跪了下去。
「別取。」
「你會死?」
「不是。」
他抬頭看她。
「名字取出來,他們就沒有地方回去了。」
顧清漪的手停下。
柳承看向老人。
「每添一歲,就縫一個人進去?」
老人不說話。
周承顧說:「他們買人進檔房,抹掉戶籍。宮裡那個人長一歲,我身上便多一個名字。」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只知道胸口一天比一天重。」
百戶問:「那你這些年有沒有加錢?」
周承顧看他。
「沒有。」
「那你虧大了。」
老人喝道:「閉嘴!」
百戶退了半步。
「問案也不行?」
顧清漪的骨筆又向前。
最先浮出的名字不是周承顧,也不是顧氏長子。
那一行已經被劃掉二十年。
柳家,雙生之二,入宮受冊。
柳承看向棺中女人。
「這個人是誰?」
棺中女人握著鐵線。
她沒有答。
柳承走到棺前。
「是我的兄弟?」
「不是。」
柳見娘開口。
她撐著棺沿,胸口的鐵線又繃緊了。
「那份檔案的生辰,比你晚半刻。」
柳承問:「我出生後半刻?」
「是。」
「你親眼看見他出生?」
柳見娘沒有說話。
棺中女人說:「第二個孩子送進宮時還活著。」
「你說過,他被偽成死嬰。」
「我說錯了。」
柳承看著她。
「還是你現在說錯?」
女人閉上眼。
柳見娘說:「第二個孩子出生時已經斷氣。」
柳承沒有動。
「那送進宮的人是誰?」
「從外面買來的。」
周承顧胸前的名字又亮了一行。
柳承伸手按住骨筆。
「所以我一直找的雙生兄弟,從沒活著出生。」
柳見娘說:「你有一個兄弟。」
「死了?」
「出生時死的。」
「你為什麼不早說?」
「你沒問過他死沒死。」
柳承看著她。
「我問的是另一個人。」
「你想要一個能認你的兄弟,我給不了。」
她把臉轉開。
「只能給你事實。」
顧審之從衣襟里取出血骨。
「清漪,把筆給我。」
顧清漪沒有遞。
「你先說心臟里的孩子是誰。」
「他會自己說。」
顧審之將血骨貼到地上的心臟。
孩童的聲音停了。
過了片刻,聲音變了。
不再是孩童。
變成一個成年人的嘶啞聲。
「清漪。」
顧清漪的手指收緊。
「別叫我。」
「你出生那日,先哭的是右手。你母親說,你抓住了接生婆的袖口。顧審之怕你留下疤,拿熱水替你洗手。」
顧清漪看向顧審之。
「你記得?」
心臟說:「他還騙你母親,說你是男孩。」
顧審之低下頭。
「那時不能讓人知道你是女嬰。」
「為什麼?」
「宮裡的孩子已經死了。」
心臟說:「我需要一個妹妹。」
顧清漪問:「妹妹做什麼?」
「替我活。」
顧審之接話:「你不是替顧氏長子受死。」
「那我是什麼?」
「皇室血脈的交割憑據。」
顧清漪沒聽懂。
顧審之說:「他的名字死了,皇位不能斷。你每長一歲,冊上便多一條親緣。你被記成顧氏女,是為了讓他的皇位有母系、有家族、有繼承理由。」
「那顧氏長子呢?」
「周承顧只是買來的活人。」
周承顧抬頭。
「你說得輕。」
「你本來要死在路邊。」
「所以你救我,是為了填進檔里?」
「是。」
周承顧把胸前那張殘紙撕下。
「你救過我,也賣過我。」
顧審之沒有反駁。
老人忽然沖向地上的心臟。
「不能讓他開口!」
柳承拔刀攔住。
老人轉身劈向顧清漪。
周承顧伸手抓住刀背。
他的掌心被割開,血順著刀身流下。
「你當年選的孩子,是他?」
顧審之看向老人。
老人沒有答。
周承顧將刀折斷。
「你不是守令的人。」
老人後退。
顧清漪說:「你是挑孩子的人。」
老人盯著她。
「宮裡要一個能受冊的孩子。我替他們找了。」
「找來死人?」
「死人才不會爭。」
柳承把第三枚印的碎片取出。
「誰讓你選的?」
老人看向顧審之。
顧審之說:「把碎片放到心臟上。」
老人撲過來。
「不能放!」
這句話出口,所有人都停了一下。
百戶看著他。
「你方才不是說舊令高於受冊人?」
老人咬牙。
「那顆心臟不能認名。」
柳承將碎片貼近心臟。
心臟表面立刻浮出三道血印。
歸帳印。
替死契。
長子檔。
三道血印互相排斥。
一行字在心臟上出現。
只能一人承接。
下一行字跟著浮出。
其餘二人,抹名。
顧清漪問:「這就是你們說的只能有一個回宮?」
冕服年輕人的骨架倒在地上。
周承顧看著那三道血印。
「讓我們互相殺。」
柳承把碎片收回。
「舊檔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誰活。」
百戶撕下腰間官憑。
官憑裂成兩半。
裡面藏著一層薄紙。
他把薄紙展開。
「刑部舊制,活人承皇位,必須由三名不同血脈的證人共同否認舊冊。」
老人說:「假令。」
「真假由誰驗?」
百戶指向老人。
「你?」
老人不答。
百戶繼續說:「三人同時報出原名,受冊檔便不再只有一個憑據。」
柳承看向周承顧和顧清漪。
「代價?」
「宮裡的皇位斷檔。」
顧清漪說:「那個人會死?」
「他早死了。」
百戶說:「死了二十年,還能領俸祿,已經夠本。」
顧清漪握住骨筆。
她看著自己的木牌。
顧清漪。
已交割。
她用筆劃掉上面的顧字。
木牌沒有空白。
新字從背面浮出。
顧氏長女已交割。
皇室嫡女未交割。
顧清漪抬頭。
「父親,你抱走了幾個孩子?」
顧審之閉上眼。
「三個。」
柳承看向他。
「我是什麼?」
「持印者。」
「她呢?」
「皇室嫡女。」
顧清漪問:「周承顧?」
「被買來偽造顧氏長子的活人。」
周承顧低頭看著胸前的名字。
「你們把三個孩子分成三份檔。」
顧審之說:「只有這樣,皇位才能繼續。」
顧清漪問:「誰下的令?」
顧審之沒有答。
地上的心臟忽然不跳了。
所有木牌同時翻到背面。
最上面的木牌落下來。
顧清漪接住。
牌上刻著一個名字。
她從沒見過。
柳承看了一眼,問:「這是你母親?」
顧審之抬起頭。
顧清漪又看向牌下那行字。
皇位不是給死人留的,是給殺死他的人留的。
「誰殺了那個孩子?」
顧審之沒說話。
暗門深處傳來鐘聲。
第一聲落下,冕服的骨架散開。
第二聲,牆上所有皇室牌匾同時裂開。
第三聲落下,地上的心臟又跳了起來。
孩童重新開口。
「哥哥。」
柳承看向它。
「你叫誰?」
「叫你。」
「我不是你的兄弟。」
「你是。」
心臟表面浮出一行新字。
柳承,皇室長子。
顧清漪往後退了一步。
周承顧胸口的名字全數亮起。
孩童說:
「真正的皇帝,還在你們三個人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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