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九份許可】
八艘糧船同時繃緊鎖鏈。
外側船身被扯得傾斜,吃水線壓入河面。中央驗糧船沒有轉舵,頂著水勢直衝鎮遠二號。
兩船相距不到兩百丈。
宋濤趴在舷邊看了一眼。
「硬攔,至少沉兩艘。」
段無咎問:「不攔呢?」
「它們會貼上鎮遠二號。七十萬石軍糧,全得按接觸污染處置。」
京師等不起七十萬石糧。
船上的人也等不起八艘糧船撞來。
醫療艙內,第一層傳火杆又向外跳了一格。負責火帽的士兵抬手便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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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先一步扎進齒輪。
轉輪咬住刀背,當場停死。
段無咎按住傳火箱。
「醫療區尚未確認失控。」
士兵鬆開手。
「若它自己點火?」
「那就先拆了它的牙。」
朱翊鈞將焚燒齒鑰收入腰間鐵匣。
「第二把鑰匙由朕保管。誰想燒船,先來取朕的命。」
段無咎看了他一眼。
「這話不合處置條例。」
「那便記作皇帝胡來。」
「臣會照實寫。」
「你先活著寫。」
艦首突然響起火銃。
彈丸落在水面,劃出一道白線。
中央糧船升起紅黑雙旗。旗後站著一名灰須官員,身披水路總監官服,腰懸三枚驗糧印。
他用銅筒傳聲。
「糧運總監趙惟儉,奉軍務院底令,接收鎮遠二號三項物證。」
「鉛封箱。」
「感染斷肢。」
「皇帝身份銘牌。」
順序一字不差。
甲板上的軍士握緊兵器。
趙惟儉繼續道:「段無咎,限你半刻交付。逾時不交,視作抗拒戰時淨除。」
段無咎抬手。
「把我的銘牌送過去。」
韓策的副手接過金屬牌,遲遲沒動。
「大人,那是您的指揮憑證。」
「我現在沒有官階。」
「糧隊正在裝炮。」
「所以更不能靠一塊牌子讓他們閉嘴。」
銘牌裝進木筒,被繩索送向中央船。
不久,趙惟儉的聲音再次傳來。
「銘牌割斷後重接。你停過職?」
「停職待查。」
「臨戰自廢指揮權。」趙惟儉抬起軍務底令,「段無咎,你是怕擔責,還是怕接任?」
令紙展開。
上面的日期早於那封未來急令。
內容卻寫著,段無咎將在半個時辰後,升任臨時水路最高處置使。
趙惟儉用底令拍打船欄。
「任命尚未送達,你便提前停職。你若不是知情,誰信?」
幾名處置艦軍官互相看了一眼。
未來急令可以是鍾制誤差。
可一份更早簽發的底令,提前寫明了後續任命。
段無咎沒有辯解。
「封住雙方炮門。」
宋濤提醒:「您無權向糧隊下令。」
「我知道。」
「咱們這邊呢?」
「也沒有。」
宋濤咂了一下嘴。好消息,大人沒瘋。壞消息,瘋得很合規。
隔離艙里傳來敲門聲。
三短,兩長,三短。
韓策要求口供。
段無咎命人拆下門外擴音筒,但沒開艙。
韓策隔門開口:「剛才糧斗報碼,是舊式九倉驗決。」
趙惟儉聽見後立刻斥道:「停職之人,無權解釋軍務報碼。」
韓策沒有理他。
「八艘糧船,各持一道倉權。中央船負責合併。九次短響代表逐項核驗,最後的長響不是完成。」
李懷安問:「是什麼?」
「缺席。」
他將一張紙從門縫推出。
紙上畫著九個方格。前八格標著船號,第九格只寫了四個字。
戰時淨除。
韓策道:「尋常驗糧只需八倉官。若貨物涉及污染、叛亂或皇室,必須增加一名能推翻全部倉官結論的人。」
趙惟儉握住銅筒。
「最高處置使。」
李懷安取出九環金屬片。
前八環接連泛出暗光。
第九環空著。
他把那份未來急令壓在金屬片旁。任命欄正好對準最後一環。
「它不要段大人拘押皇帝。」
李懷安抬頭。
「它只要段大人接受任命。」
甲板靜了數息。
若段無咎接下最高處置使,九倉驗決便會湊齊。中央糧倉可以合法接收三項物證,再由八艘糧船把污染送入每一處水閘、糧站和京倉。
那不是截斷糧道。
那是讓整個大明替它運貨。
趙惟儉道:「一張金屬片,證明不了什麼。」
段無咎拔出自己的銘牌。
「那便試。」
他讓人把銘牌放入傳令木筒,只保留升任文書上的任命頁。
木筒滑過水麵。
中央船剛收到任命頁,下層糧斗便接連落下八次。
第九次沒有響。
趙惟儉低頭看著紙張。
他的三枚官印都在抖。
不是手在抖。
印內的銅簧正自行彈動,催促他把任命頁壓進驗令槽。
段無咎隔水道:「蓋印。」
趙惟儉抬眼。
「你敢讓我替你接任?」
「你若認為它是正常軍令,就蓋。」
「若你判斷錯了,糧隊會失去解除互鎖的機會。」
「若你判斷對了,京師會收到七十萬石糧。」
趙惟儉把第一枚官印按在紙角。
中央船內傳出一聲短響。
九環金屬片的末環亮了大半。
炮手們紛紛後退。
趙惟儉的第二枚印停在半空。
任命不是送給段無咎的獎賞。
它是一把缺人握住的鑰匙。
趙惟儉猛地收回手,撕下剛蓋印的紙角。
糧斗停止落下。
韓策靠在隔離門後。
「屬下先前催您接令,等於催您開倉。」
段無咎道:「記入口供。」
「屬下願領誤令之罪。」
「先把知道的全寫完,再談你的罪。」
「是。」
鐵槽忽然翻倒。
斷腿撞開兩道固定箍,切口內的黑色關節朝鐵虎伸展。
鐵虎左掌上的圓環又合攏一段。
九環金屬片的末環隨之亮起。
醫療官喊道:「它換人了!」
李懷安撲到軍籍冊前,迅速翻到鐵虎名下。
匕首駕駛員。
現役。
戰時可獨立執行淨除。
最高處置使缺位後,九倉體系開始尋找替代權限。
鐵虎看著自己的左手。
「給我除籍。」
朱翊鈞沒有取筆。
「凍結作戰權。」
軍籍官愣住。
「陛下,軍籍和作戰權從未分開記載。」
「現在分。」
朱翊鈞按住冊頁,一字一頓。
「鐵虎保留姓名,保留現役軍籍。匕首駕駛權暫封。其右腿登記為無權污染組織,不得繼承本人任何許可。」
「誰來核准?」
「朕。」
李懷安立刻道:「皇帝核准也可能成為第九許可。」
朱翊鈞拿起身份銘牌,掰斷了驗糧銅齒。
「朕只核准人的歸屬,不參與糧倉裁決。」
軍籍官落筆。
鐵虎的作戰權被一道橫線封住。
九環末環暗了下去。
斷腿失去方向,砸回鐵槽。
鐵虎盯著軍籍冊,很久才道:「留著我,麻煩。」
朱翊鈞合上冊子。
「活人本來就麻煩。」
「死人省事?」
「死人不會替朕打仗。」
鐵虎扯過約束帶,自己扣緊。
「那您這筆買賣,暫時沒虧。」
中央船的銅簧又響了。
這一次,聲音不來自糧斗。
趙惟儉身後的驗令槽自行打開。八枚糧倉牌一枚接一枚滑入槽底。
最後一個空位翻出新的候補字樣。
不是段無咎。
不是鐵虎。
上面刻著——
大明皇帝,朱翊鈞。
與此同時,鎮遠二號上的斷腿再次抬起,所有黑色關節越過焚燒齒鑰,齊齊指向朱翊鈞被掰斷的身份銘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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