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關門,算帳

  未時,日頭毒得像火,炙烤大地。

  京城最繁華的街道,鋪子鱗次櫛比,斜斜掛著的幌子因為沒風,蔫蔫垂落,反而遮蓋住街道半邊上空,給來往的行人、攤販,遮出了一溜不小的陰涼地。

  因此,路上來往行人如織,擺攤的小販也不勝枚舉。

  江蘭才一踏上這條街,就因氣勢洶洶的模樣,和身邊跟著的管事、小廝,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眾人瞧她頭髮抿得一絲不亂,穿著湖藍褙子,石青裙,鞋底一絲灰塵都沒有,縱黝黑精瘦,卻目光如炬,行走幹練,一看便不是等閒之輩。

  穿著緞子衣裳的中年男人,人高馬大的兩個小廝,都得跟在她後面。

  「定又是高門大戶里得臉的嬤嬤出來當差,都小心著些。」

  擺攤的、閒逛的,紛紛閃避。

  「好大的牌面,這是哪家的管家嬤嬤?」

  有人交頭接耳。

  「一男一女都臉生,不過那小廝穿的衣裳我見過,似乎是平安侯府的樣式。」

  「平安侯府?這條街只有錦衣坊是侯府的買賣,莫不是去那的?」

  卻有人笑著擺手,高深道:「你們有所不知,那其實是府里三奶奶的嫁妝鋪子,細算起來,並不能稱之為侯府的買賣。」

  「是她呀!」

  「原來如此!那掌柜的臉皮倒厚,虧我還以為他是侯府的人,沒成想狐假虎威!」

  「整天拿鼻孔瞧人,侯府早該來人收拾他了!」

  「我早知那不是侯府的買賣,只是奇怪,這一年多侯府都沒管,怎麼今日突然來人了?莫不是錦衣坊出了什麼岔子?」

  「嚯!若是如此,可就有樂子瞧了。」

  「走走走,咱們也去看看。」

  一時間,江蘭身後跟了不少人。

  「江保母,這就是錦衣坊了。」

  周管事怕她不識字,指著前面的牌匾,主動介紹。

  江蘭停下腳步,抬眼看去。

  面前一棟兩層的灰磚小樓,門臉比旁家寬出不少。黑漆匾額上書「錦衣坊」,泥金楷書,在日頭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階前青石乾淨光亮,朱紅大門敞開,窗戶也高高的支起來,能看見鋪內擺設的流各色布料、服飾,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知到布匹華貴的光澤。

  壓根不是尋常百姓能踏足的地方。

  她那白眼狼兒子,或許從一開始,就想著攀高枝、吃軟飯。


  所以,才鑽進這裡做學徒。

  想到這一層,站在門口的江蘭眉毛往下壓了壓,神色愈發厭惡。

  「客官,可以進來——」

  笑吟吟出來迎客的江松乍一看見江蘭,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

  因為驚懼,臉色瞬間煞白!

  張大了嘴巴,喉嚨震顫,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整個人仿佛成了啞巴,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是冬日的冰雕。

  江蘭頓覺好笑。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威脅性的眼神都沒給一個,只是露了個面,居然都能把江松嚇成這般模樣。

  還以為他膽子多大,結果不過如此。

  「愣愣的站在門口坐什麼?去去去,別擋了客人的路。」店內傳來一道略顯嫌棄的男聲。

  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到了門口。

  「叫你走開聽不到嗎?耳朵聾了還是——」

  然而,在看到門口的周管事,以及他旁邊的兩個身強力壯的小廝時,男人的抱怨戛然而止。

  再一開口,成了結巴:「你、你怎麼來、來了?」

  周管事笑眯眯的,故意模仿他的腔調:「自、自然是為了昨兒、昨個晚上的事。」

  高掌柜的臉瞬間漲紅。

  又是氣,又是惱,「你好好說話!」

  「這就冤枉了,我何曾沒有好好說話?」

  周管事聳肩,收了笑,微抬下巴,多出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是昨晚上沒好好說,還是方才沒好好說?高掌柜,不要以為你是奶奶娘家的老人兒,就仗勢欺人。」

  江蘭在旁靜靜看著。

  周管事這幅模樣,和在蘇琴蓉面前所表現的,完全是兩個人。

  想來也是,堂堂管事,怎麼可能被手下的掌柜羞辱?

  在蘇琴蓉面前添油加醋,想來也是為了自身的利益。

  身為管事,無非是為了立威、撈錢。

  冷觀周管事的言行,倒不是為了後者。

  那便是藉此事來立威了。

  江蘭飛速權衡完利弊,仍舊選擇和周管事站在一條船上。

  周管事的目的和她並無衝突,多個幫手,總比單打獨鬥要好。

  「……少拿奶奶壓人,我們還要做生意,有事晚上再說!」高掌柜驀地強硬起來,手還搭上了周管事的肩,說話間不斷將人往外推。


  這還了得。

  江蘭立刻給身旁兩個小廝使眼色。

  二人是蘇琴蓉特地撥來了的,就怕江蘭要債時受欺負,特地挑的身強力壯、高大威猛。

  兩人像座山,陰影完全籠罩高掌柜。

  「青天白日,你們還想動手不成?這可是天子腳下!」高掌柜吼道。

  眼看小廝不為所動,他又急忙喊江松:「你是瞎子還是傻子,傻站著做什麼,還不來幫忙!」

  江松身子一顫,雙眼仍呆呆的看著江蘭。

  和印象里的娘,完全不一樣……

  穿戴、氣勢,都變了,像換了個人。

  可那張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臉,又分明昭示著,人沒變。

  就是她娘。

  「!」

  掌柜的見他還木訥不動,氣得罵了句髒話,又抬腿踹了一腳。

  江松一個激靈,回過神。

  只不過眼神依舊訥訥的,木頭似的走到岳丈旁,象徵性的拉住周掌柜的衣角,卻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沒外使,手還一個勁兒地抖。

  高掌柜氣得直罵娘。

  只好又急忙扭頭繼續喊人:「都給我滾出來!誰敢縮著當王八,以後甭想再來鋪子裡當差!」

  此話一出,呼啦啦的,從後面的小門跑出來三五個男人。

  人數占優,高掌柜再度抖擻起來:「姓周的,你再敢耽誤我們做生意,可別怪我不客——」

  「氣」字還沒說出口。

  江蘭猛地喝道:「關門!」

  宛若獅吼,嚇得高掌柜一哆嗦。

  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見那兩座山已利索地將門窗都關了,後門也上了鎖。

  屋內瞬間暗下來。

  兩個小廝負手而立,各守門前。

  誰也跑不了。

  高掌柜這才意識到不對,臉上一點點失去血色,「你們,想幹什麼?」

  江蘭看了眼周管事。

  對方示意她先說。

  對方雖想立威,但分得清輕重緩急,知曉這趟是為何而來。

  是個明事理的。

  江蘭暗暗點頭,將視線重新落到江松身上,見他面如土色,雙股抖似篩糠,儼然快要暈厥過去。

  心思一轉。

  白眼狼怕成這樣,直接問責,反而給了他痛快。

  就該晾著,讓他繼續忍受未知的恐懼,才好。

  因此,她將目光移向高掌柜:

  「掌柜的,我們幾日前才見過,你怎麼只跟周管事說話,不跟我打招呼?」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