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娘，我錯了
高掌柜聞言一怔。
他方才還以為是周管事帶來的幫手，但聽這口氣，似乎和自己相識？
不由眯起眼睛，重新打量江蘭。
是有些眼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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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僅僅是眼熟，他做生意每天要見不少人，腦海全無對此人的印象。
江蘭見他壓根沒認出來，冷笑一聲，「也罷。」
「高掌柜貴人多忘事，不記得我，也屬正常。」
說著，她隨便挑了個椅子坐下，悠閒地翹起二郎腿。
乍一看因為坐下比周管事等人矮了一截，但姿態悠然，氣場完全不輸。
她先是掃了眼被迫出來幫忙的商鋪夥計，緩緩道：「這件事，跟你們無關。所以，只要你們老老實實，我不會動你們。」
「也無需擔心高掌柜的威脅，他不過是個掌柜的，說的話不算數。」
此話一出，原本就不樂意來幫忙的夥計們，紛紛退到三尺外。
鋪子中央只剩高掌柜和江松翁婿倆。
江蘭看著高掌柜，「你不記得我，但你總該知道周管事，知曉我們今天為何來。」
回憶昨晚對周管事的嘲諷，高掌柜心下一慌。
那老小子傳的話竟真是奶奶的吩咐？
他沒放在心上，周管事便帶著人來算帳——不，不對。
看樣子，周管事分明不如這位嬤嬤說話分量重。
難道是奶奶身邊的人？
思及此，他不由又看向江蘭。
這次，因她坐下的姿勢，高掌柜得以看清她全身的穿戴。
他做布料買賣，也售賣成衣，對此頗為精通。
這一看，才發現，這衣裳儼然是平安侯府繡娘的針線！
腦海冷不丁閃過去年此時進府領賞，見過的侯府太太盧氏。
對方當時穿的，正是這件衣裳！
主子賞賜衣裳不少見，但賞賜主子自己穿過的衣裳，必得是極其親近之人才行。
這嬤嬤，是太太身邊的人！
太太盧氏身邊的人，連奶奶見了都得給幾分面子。
這比周管事帶著奶奶身邊的人來問責，更嚴重！
怪不得連周管事只能跟在嬤嬤身後，怪不得他站著，嬤嬤卻能坐著。
難道，昨晚的事已經驚動了侯府的太太？
想到這種可能，高掌柜頓時腦海一片空白，雙膝發軟，「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頭抵在地磚上，雙手不住顫抖，聲線更抖：「奴、奴才有眼不識泰山，沒認出嬤嬤來，簡直罪該萬死！」
認出來了？
江蘭眉毛一揚，但很快，否定了這個猜想。
高掌柜言談間稱她為「嬤嬤」，分明是沒認出來。
也不知把她當成誰了，見到周管事還敢反抗，面對自己，卻嚇成這樣。
她極輕的哼了聲。
高掌柜心中那根弦正緊繃著，乍一聽到輕哼，瞬間，渾身的皮都繃緊了！
急忙解釋：「昨天的事是奴才的錯，誤會了周管事，還望嬤嬤恕罪！」
「實在是天太晚了，驟然被喊起來，腦袋不清楚，這才……」
說著，高掌柜急忙解下腰間的荷包，「這裡共有七八兩碎銀子，還望嬤嬤不嫌棄——」
周管事一腳踢飛荷包，罵道：「掏空了人家的家底，又把人家險些害死，現在七八兩銀子就想了事？」
那一腳，不可避免地踢到了高掌柜的手。
疼得他下意識地反駁：「我和這位嬤嬤都沒見過，何來掏空家底、險些將人害死這一說？你不要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好一個沒見過！」江蘭冷喝。
她沖小廝使了個眼色，對方一把拎起江松，丟到高掌柜身邊。
江松腦子一團漿糊，身上更是軟得仿佛沒了骨頭，渾渾噩噩，一個踉蹌，險些跪到高掌柜身上。
高掌柜皺眉，抬手就要將人推開。
卻聽江蘭冷冷道：「讓你的好女婿告訴你，我們究竟見沒見過！」
江松認識？
高掌柜手上動作一愣，急忙抓住江松，「你認識侯府里的嬤嬤？」
江松跟被抽了魂似的，雙眼呆直。
「說話啊！」
高掌柜攥著他的肩，用力搖晃。
見他還沒反應，也是氣急了，索性揚手一巴掌扇過去！
「啪！」
江松臉上立即浮現鮮紅的巴掌印，而眼睛，也總算有了些許的光彩。
但他依舊沒回答高掌柜的問題。
先是渾身震顫打了個激靈，然後掙開院長，一骨碌跪倒在江蘭面前，不住地磕頭，「我錯了！我錯了！娘，我錯了！」
高掌柜起先還冒火，又要揚臂扇他，結果冷不丁一聽到江松喊「娘」。
揚在半空的手臂僵住。
仿佛被兜頭澆了一桶帶著冰渣的水。
雙目發怔。
脊背生寒。
眼前這穿著富貴的婆子，能輕易調令周管事幫她做事的，居然是江松的娘？！
可前些日子，她還只是一個窮酸的村婦。
不！
他不信！
這一定是夢。
高掌柜想都沒想，直接抽了自己一巴掌。
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疼！
真他爹的疼。
不是夢。
那……
想到那日對江松母親的所作所為，高掌柜全身不受控地顫抖起來。
完了！
他腦海只剩這兩個大字。
江松亦然。
他額頭磕得青紫，還不敢停下。
嘴裡不斷重複：「娘，兒子不孝、兒子有罪。兒子不孝、兒子有罪……」
「煩死了！」
江蘭起身，一腳踹上江松的腦袋，「給我閉嘴！」
小廝見狀，生怕對方奮起反抗，迅速上前將人按住。
但他高估了江松。
被踹了一腳後，江松順勢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雙眼瞪得很大，呆呆盯著房梁，嘴裡卻還在不斷念叨「兒子有錯」等詞。
高掌柜嚇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恨不得將腦袋埋進地磚里。
他怎麼就招了這麼個女婿！
如果不是女兒那……
想到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跟江松斬斷關係，高掌柜恨得咬牙，心底瀰漫出絕望。
「自打那日你把我趕出家門，我就不再是你娘！」
「所以。」
江蘭居高臨下，看著聲音越來越小的江松，目光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我半生的積蓄、賣房賣地轉交給你的錢，必須一文不少地還給我。我不管你去賣身還是借貸，你所欠的二十五兩三錢，今日之內，必須交到我手上。」
江松呆呆的，一聲不應。
江蘭冷笑。
裝傻是吧？
下巴一抬，示意小廝：「打。」
小廝正等這句話呢。
當即活動脖子、手腕，跨步上前。
比江松小腿還粗的胳膊，一拎，跟捉小雞崽似的拎起來。另一隻手則握拳，骨節發出「咯吱」響聲，對準江松的腹部，猛地出擊！
「嗷——！」
瞬間爆發慘叫。
江松滿面通紅，眼神再不複方才的痴傻。
全是恐懼。
他想要求饒，但太疼了，好不容易攢足力氣，正要開口，那沙包大的拳頭又飛了過來！
「嗷——！」
這一次，拳頭落在了他的左臉。
頭顱發麻，額頭迅速冒出汗珠，嘴裡湧出一股血腥味。
「求——噗……」
一開口，大股混著口水的血液噴涌而出。
高掌柜嚇得站都站不起來了。
卻還是顫抖著，爬到江蘭腳邊，仰頭懇求：「親、親家——不，不對，嬤嬤，從前的事是我們不對，我們錯了。江松欠的錢，我來還、我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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