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金府的哭聲

  「三奶奶讓我傳話,快開門!」

  高掌柜一聽,火氣蹭蹭往上冒。

  放在門閂上的手收回,沒好氣道:「三奶奶有什麼要緊事,非得讓你深更半夜傳信?」

  門外道:「奶奶身邊的金珠姑娘親自到我家裡吩咐的,催你還債呢!並要你明天一早把錢送去府里,你還不信不成?」

  

  一聽這話,高掌柜笑出聲。

  「周管事,你編瞎話也得有些道理。金珠姑娘是什麼身份,會親自到你家吩咐?」

  他雙手搭在肩膀披著的衣服上,慢慢悠悠地緊了緊,道:「我知道你才上任,急著立威,但何必拿我做筏子?我管鋪子多年,從未出過差錯,你想殺雞儆猴,找錯了人。」

  「至於什麼銀錢……周管事,您這主意更是打錯了,快請回吧。明日還要當差,我得睡了。」

  說完,也不管門外的周管事又說了什麼,轉身回屋。

  到了正屋,發現全家都披著衣裳起來了。

  一盞油燈晃晃悠悠,映出妻子擔憂的臉,「當家的,出什麼事了?」

  「姓周的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想趁機刮油水,被我趕走了。」高掌柜喝了口茶,不屑一顧。

  江松義憤填膺:「這些管事的真可惡!」

  話頭一轉,又變了笑臉,「幸而爹睿智老道,若換了別人,定要被誆。」

  「那是自然。」

  高掌柜挺起胸脯,神色得意:「姓周的還扯什麼還錢的藉口,簡直放屁!只有別人欠我們的,哪有我們欠別人的?想撈油水都不知提前打聽清楚。」

  江松笑著附和。

  腦海,卻冷不丁閃現過老娘的臉。

  當日趕她出去後,她在門口嚷嚷了半晌的還錢。

  他後背一涼。

  莫非是她?

  江松心亂如麻,到底沒忍住。

  覷著岳丈的神色,旁敲側擊問道:「爹,周管事沒說是誰讓咱們還錢麼?」

  「說是金珠姑娘——」高掌柜眼一斜,「怎麼,你在外頭有欠債?」

  江松急忙擺手:「怎麼會!」

  「我自打進城就在爹您的鋪子裡做事,哪裡認識什麼金珠銀珠的,更遑論欠債,絕不可能。」

  既然是奶奶身邊的人,那就絕不可能是娘了。

  她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侯府扯上關係。

  高掌柜輕哼:「量你小子也不敢。」


  「沒事就好。」高家女兒打了個哈欠,「我困得很,先睡了。」

  江松順勢跟上,手搭在對方肩膀,「咱們回——」

  「啪。」

  一聲脆響,年輕女人一巴掌落在江鬆手掌,只給半張側臉,語氣淡淡的,「今晚我要跟小弟睡。」

  半個多餘的字都不肯給,說完便扭腰走了。

  江松臉上燒得發麻。

  「小弟才一歲多,平時最黏她。江松,你別介意。」高掌柜輕咳道。

  江松擠出笑:「姐弟感情好,我看著也高興,何談介意。爹、娘,你們早些睡,我先回屋了。」

  「嗯。」

  一家人各自散去,各懷心事,誰也沒把周管事的話放在心裡。

  因而次日,直到出門,江蘭都沒收到銀錢。

  臨走前她還特地問了院裡守夜的婆子,說壓根沒人來過。

  江蘭都氣笑了。

  這白眼狼的膽量,比她想像中還要大!

  簡直作死。

  「……也不知藺哥昨日去忙什麼,半夜才回來,沒歇上幾個時辰,大清早又走了,我都沒來得及跟他說今日要去金家做客。」蘇琴蓉坐在慢悠悠的馬車車廂內,撇著嘴,嘟嘟囔囔。

  江蘭聞言,垂眸看著懷裡還沒睡醒的曜哥兒,緘默不言。

  她大概能猜到原委。

  大房三小姐險些害死曜哥兒,其中又牽扯到了大奶奶趙婉君。

  陸業藺嘴上呵斥婆子胡說八道,而他心裡是否也如此認為,那就不得而知了。

  百日宴的華燈彩帳已經撤去,仿佛喜氣也在倏然間消失不見。

  府里平靜得有些詭異。

  陸業藺一定有什麼大動作。

  「對了!」

  蘇琴蓉性子跳脫,很快就拋卻對陸業藺的抱怨,改興致勃勃地問起江蘭,「今早可收到銀子了?」

  江蘭回神,搖了搖頭。

  「什麼?!」蘇琴蓉蹭地站起來。

  幸好車廂寬敞高大,否則她猛地一站,清晨丫鬟們耗費半個時辰給她梳的髮髻,定要毀了。

  江蘭忙捂住曜哥兒的雙耳,「噓」聲道:「奶奶輕點。」

  蘇琴蓉忙捂住嘴,片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

  「從前曜哥兒總哭,我都習慣了,你來以後曜哥兒愈發安靜,以至於我常常忘了他在身邊。」


  說著,她探頭瞧了眼,抿唇笑道:「睡得可真熟,跟小豬似的。」

  伸手輕輕摩挲兩下,才又繼續方才的話題,一想到自己親下的命令,底下人都敢不遵從,臉色沉下來。

  「周管事的辦事也忒潦草,這麼幾句話都傳不清。等從金府回去,我定要提他來親自問罪。」

  江蘭思索片刻,覺得為自家事牽扯到別人,不妥。

  「昨夜太晚,興許是有什麼話傳錯了。奶奶別急,等從金府回去,我再去找周管事細問。」

  「也好。」

  蘇琴蓉頓了頓,「若當真是那畜生不肯還,你可別心軟。直接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江蘭心頭髮熱,感激地點了點頭,「多謝奶奶。」

  蘇琴蓉擺擺手,略有些拘謹地捏緊了帕子,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於嫂子的丈夫是藺哥的頂頭上司,往日我想結交總沒機會,今日卻能去金府做客,也多虧了你。你的忙,我自然得幫。」

  怪道蘇琴蓉不敢輕易得罪于氏,陸業藺對于氏也十分客氣,原來還有這道關係。

  一時,江蘭只覺身上膽子更重了些。

  「江保母,等去了金府,若孩子問題很大,你也沒法子,記得給我使個眼色。」蘇琴蓉壓低聲音囑咐:「我好從中說和,省得嫂子希望落空,遷怒於你。」

  江蘭心中一暖。

  正欲點頭,就見蘇琴蓉又往跟前湊了湊,眉心微擰,一臉嚴肅道:「記得眼神一定要明顯!務必叫我看得出來!倘若我一時沒反應過來,你扯我兩下也使得。」

  江蘭:「……」

  抿唇忍笑:「好,我記下了。」

  兩府相隔不遠,很快就到了。

  當朝官員住房都有規格限制,加之金府上下不過兩代,房子遠不比侯府氣派。

  但隨著引路婆子往裡走,會發現府內青磚整潔,院內養著荷花的大缸不見一絲灰塵,一草一木皆打理得井井有條,處處彰顯主人用心生活的痕跡。

  然而——

  「哇哇哇——」

  「嗚嗚——」

  「砰!」

  尖銳的啼哭,伴隨著摔碎東西的聲音,徹底摧毀了院內的情致。

  蘇琴蓉一哆嗦,本能的看向曜哥兒。

  江蘭則直直望向傳出哭聲的窗子,眉頭緊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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