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鬧牙

  「疼!」

  「好疼嗚嗚嗚嗚……受不了了……」

  「救命啊!」

  哭聲委屈又憤怒,間或停一瞬,但一瞬後再次響起的哭聲更加尖利刺耳。聽得人耳膜發痛,心也隨著起起伏伏,被幾乎斷氣的哭聲揪起來。

  江蘭從未聽過這麼絕望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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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難以想像,這居然出自六月齡孩童之口。

  離得越近,孩子的呼救越清晰。

  絕對沒聽錯。

  見她神色凝重,蘇琴蓉湊近小聲道:「比曜哥兒還棘手?」

  江蘭蹙眉點頭。

  見狀,蘇琴蓉腳步一頓,咬唇,面色浮出悔意。

  她悄悄拽住江蘭的衣袖,用引路婆子聽不到的音量,小聲提議:「所幸嫂子還不知道我們到了,要不……咱們回去?」

  江蘭想都沒想,搖頭拒絕。

  以這樣的哭法,孩子很快就會閉氣。

  不管是前世的職業道德,還是本身的善念使然,她都無法置之不顧。

  江蘭沉吟片刻,道:「奶奶,您帶曜哥兒在外坐坐,別急著進屋,我自己去看看。」

  「那怎麼行?」

  江蘭冷靜道:「屋裡那哥兒哭得太傷心,萬一曜哥兒進去,跟著一起哭,場面就更亂了。我覺得,於夫人不是不講理的人,若我解決不了,她也不會怪我。」

  蘇琴蓉還是不放心。

  但瞧著江蘭一臉嚴肅,也生怕跟著進去會害了曜哥兒,只好找了藉口留在外面。

  引路的婆子帶著江蘭獨自進屋。

  沒了門窗、帘子的阻隔,絕望哭聲直入耳膜。

  「娘親……好痛……」

  「真的好痛,我好痛……感覺活不下去了……」

  「有沒有能救救我?我不想再喝苦兮兮的湯了……」

  稚嫩的童聲,卻是絕望的哭求。

  聽得江蘭的心,猛地一揪。

  仿佛有隻巴掌,一把攥住她的心臟。

  「太太,平安侯府的人來了。」

  婆子的聲音被哭聲壓得死死的。

  除了門口的丫鬟,竟沒一人注意到。

  江蘭也不在乎,徑直往前。

  廳內烏壓壓站了一堆人。


  除了丫鬟、婆子,還有七八個年齡不一男人,或是拎著藥箱,或是坐在一旁寫藥方,或是愁眉緊鎖,捋著鬍鬚翻醫書。

  總之,都沒閒著。

  廳內除了哭聲,還有于氏帶著哭腔的質問:

  「六個月的孩子能有多大火氣,怎麼可能哭成這樣?就算如張御醫所說,是哥兒火氣旺,可兩三劑下火的藥灌下去,哥兒為何還不見好?」

  另一道男聲不急不忙道:「藥理揮發有個過程,夫人莫急,再等上一等。」

  江蘭一聽這話,便有些火大。

  躋身衝上去,「還等什麼?孩子已經哭成這樣,若再等下去,出了差池,你能負責嗎?」

  「江保母!」

  于氏看見她,眼神都亮了,宛若看見救星。

  那張太醫卻臉一沉,頗為憤憤:「於夫人,今日喊來老夫,又叫來許多旁的大夫,老夫已經忍了。怎的如今連下人都喊了來?還敢對老夫指手畫腳?」

  「她能診脈,還是能開藥方?」越說越氣,鬍子都翹起來。

  于氏眉頭一皺,反駁道:「江保母雖不如張御醫你懂醫術,但於伺候嬰孩一事,頗有心得。」

  說著,她滿含怨氣地別開臉,不客氣道:「若不是你束手無策,我何至於四處求人?」

  張御醫一噎,鬍子蔫趴趴。

  哭泣入耳,江蘭沒心思跟著懟迂腐老頭,只問:「於夫人,能否讓我先看看小少爺?」

  「能、能,你隨我來。」

  于氏匆忙拭了淚,提著衣裙帶她往裡走。

  金府臥房布置倒和半閒居類似,只不過,六月個大的娃娃沒睡搖籃,而是被平躺放在了床榻上。

  周邊圍了一圈軟綿綿的墊子,除此再無旁物,大抵是為了防止孩子亂摔東西。

  「江保母,你看看……」于氏說著,忍不住又落下淚來。

  孩子白日不肯吃奶,晚間無法安眠,短短几日,已經瘦了幾圈。

  偏偏所有大夫都醫不好,她急得頭髮都白了幾根。

  如若再找不到法子,只有出城求佛。

  「夫人莫急,且等我細細查看。」

  江蘭按住她的手,簡單安撫過後,彎腰靠近。

  按照前世的經驗,查體。

  一瞬間,于氏感覺江蘭仿若變了個人。

  嚴謹、認真,每個動作都像做過多次,麻利中透著老道。


  乍一看她動作力度不輕,可哥兒卻沒有因此而踢腿揮手,想來並沒有影響孩子。

  只不過,哭聲依舊。

  于氏緊緊攥著帕子,心不斷往上提。

  眼睛眨都不眨盯著江蘭,呼吸都變輕了。

  「江保母……」她實在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喊了一聲,「衡哥兒他……」

  江蘭眉頭緊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

  已經看了一圈,孩子身上沒有外傷,說明孩子口中的疼,並非外部原因造成。

  靜靜思索,她的視線落在孩子因哭泣而大張的嘴。

  這麼多大夫都說上火,那……

  江蘭眯了眯眼睛,找丫鬟要了熱帕子,擦乾淨手。

  然後,一手捏著孩子的嘴巴,一手食指緩緩地,深入嬰孩的口腔。

  細細地摸了一圈。

  果然。

  手下牙齦觸感腫脹,還有米粒大小的尖尖的硬物凸起,孩子這是要長牙了。

  難怪人人都道上火,祛火的藥湯卻不管用。

  病根在這兒呢。

  保險起見,江蘭又問丫鬟要了面巴掌大的小鏡子。

  托起孩子的頭,拿著小鏡子找好角度,利用窗外光線折射鏡面,照進孩子的口腔。

  雖然這比不上專業工具順手,但因為觸診在前,明確了方位。

  很快便在牙齦上發現了白色的小點。

  她的思路沒錯。

  而這番動作落在于氏眼中,卻完全變了副模樣。

  用手指往衡哥兒的口中探,又拿鏡子照……

  難不成是,

  中毒?!

  那顆提了半晌的心,「啪嘰」掉下去。

  呼吸發緊,眼前發黑。

  連江保母起身,對她說了些什麼,于氏都沒聽清楚,耳邊轟隆隆一片。

  只能模糊看見丫鬟們一臉驚恐地湧上來。

  而江保母,卻頭也不回地走了。

  于氏頓覺渾身發寒,手腳發軟。

  完了。

  她的衡哥兒!

  連江保母都放棄了!

  張御醫聽到動靜衝進來,連忙從隨身攜帶的藥箱裡找銀針,同時喊道:「快將她放到榻上,掐人中!」


  氣得直搖頭:「你說你,非要叫個女人家來問診,這下可好!哥兒沒看好,把自己也氣倒了。」

  說完,迅速找出銀針在火上一燎,按住于氏手指指尖,手法老練地點刺十宣穴。

  不消片刻,于氏有了知覺,緩緩睜開眼。

  猛地深吸一口氣,開口便哭:「江保母呢?我的衡哥兒到底怎麼了?」

  張御醫忙吩咐道:「那婦人跑哪兒去了?把你家夫人氣成這樣,可別叫她跑咯!快多去幾個人,把她抓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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