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管她出多少月銀,我出三倍請你
郭氏後槽牙都要咬碎了,還得擠出笑,作出一副親和模樣,勸道:「妹妹講話還是注意些,大喜的日子,提什麼死不死的。」
「正因為是大喜的日子,看到亂吠的畜生,才會忍不住罵幾句。」姜才宛原封不動將話還回去,得意地摸了摸鬢邊,「若非怕畜生氣急了咬我一口,我還想踹她呢。」
郭氏臉色紅了又青,忍了又忍,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索性不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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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對方鼻子罵道:「你一商戶女,丈夫更不過區區八品,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是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你丈夫了?」
霎時,姜才宛臉色發白。
她丈夫家世寒微,朝中無人,中進士後,沒能進翰林院,只能外放。
當時她即將臨盆,無法跟去。
如今荷姐兒已經一歲多,始終沒見過父親。
她整日盼著丈夫調任回京。
眼前的郭氏,娘家有世襲的爵位,公爹在朝中頗有權勢。
萬一因自己圖口舌之快,而影響了丈夫的仕途……
她不甘心地攥緊拳。
卻聽得身後響起好友丈夫的聲音:
「八品又如何?」
陸業藺緩步上前,神色淡淡:「職級再低,也是朝廷命官,一心為陛下效力、為百姓謀生。不比靠祖宗蔭封,整日混吃等死的紈絝強上百倍?」
郭氏耳根發燙,心知對方在諷刺自己娘家兄弟和丈夫。
心思一轉,故意笑道:「陸大人可真是熱心腸,兒子的百日宴上,巴巴給別的女人出頭。」
蘇琴蓉一個箭步衝上來,「你腦子裡長包了?」
「我男人為我好友的丈夫說幾句公道話,你話裡有話陰陽什麼?看見一男一女,腦子裡的髒東西就藏不住從嘴裡流出來了,呸!真叫個噁心!」
「姐姐誤會了,郭姐姐不是那個意思。」吳氏聞聲,上前打圓場。
蘇琴蓉鼻孔重重哼了一聲。
陸業藺依舊淡淡的,「不管郭夫人究竟是什麼意思,說出口的話,總要慎之又慎。否則叫人聽見了誤會,不僅辱沒夫家的門第,也墜了娘家的名聲。」
郭氏氣得渾身顫抖,頭頂的點翠簪子搖搖欲墜。
吳氏沒想到會碰上陸業藺這塊鐵板,忙謊稱妝花了要去更衣,拉著郭氏快步離開。
蘇琴蓉衝著二人背影翻了個大白眼,轉頭招呼姜才宛去後院小戲台看戲。
小插曲在須臾間便結束了。
然而在場賓客眾多,這一幕,落到了不少人眼裡。
「郭氏方才不還嚷嚷陸家瞧不上蘇琴蓉麼,我瞧這夫妻倆感情挺好的呀。剛剛,侯夫人還特地夸蘇氏呢。」
「你信她胡說八道。方才,她還信誓旦旦說侯府小公子是混世魔王,結果呢?」
「大家都養過孩子,孩子小時候哭鬧多,再正常不過了。卻不想郭氏等人陰毒至此,背後那樣污衊人家,實在可惡。」
「是呀,那哥兒滿月時啼哭不止,如今才過去兩個月,便乖了不少,日後長大還不知該多麼聰慧懂事呢。」
「哎呀呀,那小公子當真俊秀可愛,若是我孫子就好了。」
話題很快從陸蘇夫妻轉變為曜哥兒。
侯府大房、二房也不例外。
「我福薄,嫁進來兩年,都沒能為二爺添個一男半女。可大嫂你……」二房奶奶丁萃欲言又止。
端莊持重的趙婉君,步子微頓。
呼吸不受控地發緊。
捏著帕子的手,暗暗用力。
骨節發白。
丁萃又道:「大爺就一個妾室,還因生孩子沒了,如今一個房裡人都沒有。大嫂,為了世襲的爵位有人可繼,你可得努力再生幾個呀。」
趙婉君深呼吸,神色平靜:「子嗣天定。」
「啊喲喲,可別說這樣的話。」丁萃誇張擺手,「那蘇家的,她能有什麼德?老天卻讓她一舉得男。你沒瞧見方才堂上公婆的臉色?公爹也就罷了,可婆婆素來講規矩,卻也樂得跟什麼似的,皺紋能夾死蒼蠅,也不怕別人看見笑話。」
「休要背後議論長輩。」趙婉君教育。
丁萃「噗嗤」笑了,帕子掩唇,「咱們妯娌私下說話,怕什麼?」
「大嫂,我可是站在你這邊的。大哥和三弟都是婆母的孩子,你的華姐兒,可如三房小崽子那般受重視?僕從、賞賜,婆母不要錢似的往三房塞。」
「小崽子還不滿周歲,長輩便如此偏心,待他長大了,還了得?您忘了堂上那群老不死的奉承公爹的話?頗有侯爺當年風範……嘖嘖,這怕不是在暗示——」
「夠了。」
趙婉君沉聲打斷,「我還有事,失陪。」
說完,帶著僕從頭也不回地離開。
步伐,卻再也不如最初那般穩重。
頭頂和腰間的配飾叮噹作響。
吵得她愈發煩躁,心亂如麻。
一個沒注意——
「哎喲!」
在拐角處險些撞上人。
她眯了眯眼睛,一眼認出來。
是三房的保母。
身邊還有個人,是于氏。
江蘭忙行禮致歉:「大奶奶恕罪,奴才跑得太急,沒——」
「罷了。」趙婉君擺手。
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目光遙遙,似乎透過她在看別人。
卻也沒再說什麼,很快帶人離開。
江蘭輕輕舒了口氣。
大奶奶給她的印象並不好,好在眼下沒為難她。
她趁乳娘餵奶,出來解個手的功夫,就被于氏纏上,已經夠頭疼的了。
「江保母,我保證,只要你肯去我府上,我給你的月例銀子不比蘇三奶奶少。」
于氏緊跟著她,笑眯眯的:「我打聽過了,你還有個女兒、外孫女在府外,蘇三奶奶卻不允你常常出府探望。你若答應我,我可以把你的親眷都接到府上,獨自給你辟出個小院子,讓你們天天團聚。」
伸手不打笑臉人。
何況,于氏並非蘇琴蓉的親眷、好友,能被邀請赴宴,想必身份不凡。
江蘭暗暗嘆口氣,面上揚起弧度標準的笑,「夫人抬舉了,三奶奶對我有知遇之恩,況且小少爺年幼,離不了人,我——」
「不管蘇三奶奶出多少月銀,我出三倍!」于氏打斷。
江蘭扶額,「夫人,這不是銀錢的事……」
真沒想到,這種話能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算了。
一味拒絕再惹惱了對方,她可得罪不起。
她想了想,改口道:「不如夫人跟我講一講,貴府公子飲食起居上,有何不適之處?或許只是小問題,不一定非要我上府才能解決。」
于氏見她態度軟化,立刻笑道:「你別謙虛,我家哥兒的毛病,你肯定有法子。」
「我家哥兒已六個月了,從前還好,近些日子不知怎的,日夜哭鬧。」
「有時白天還好些,可以到了夜裡,簡直恨不得將房子掀翻,手邊有什麼便砸什麼。我請了御醫來診脈,他說哥兒只是火氣大了些,卻沒別的毛病。
「江保母,你聽聽,六個月大的孩子,能有什麼火氣?鬧騰了這幾日,哥兒瘦了一圈,哭鬧之餘整個人都懨懨的……」
說著說著,于氏嘴角的笑消失,眼眶發紅。
江蘭眉心擰起。
聽起來似乎不太簡單。
正琢磨其中隱疾,不遠處假山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江保母,這百日宴還沒結束,你便急著攀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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