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反穿百家衣，福氣不外溢
「姑奶奶如此用心為哥兒積福，當真妥帖細緻。」江蘭語氣誇張，連聲驚嘆。
周圍的嘲笑聲漸漸少了。
陸氏反應過來，對方在幫自己解圍。
不禁感激地看她一眼，「客氣，這本是我應當的。」
而後，輕輕舒一口氣，坐好。
一旁的蘇琴蓉撓了撓耳根，面露疑惑。
她怎麼沒聽過這類俗話？
不過，她頭次生育，從前參加別家百日宴時，也未曾注意過這些。
可能確實有，只是自己不知曉。
既如此，看來小姑子還是蠻用心的，還特地留了好兆頭。
而堂上的盧氏，也暗暗地鬆了口氣。
看著江蘭，認可地微微點頭，唇角上揚淺淺的弧度。
鄉下保母雖說脾氣沖了些，人卻著實不錯。
又滿意地看向蘇琴蓉。
老三媳婦能請到這樣的人，想來費了不少心思。
蘇琴蓉卻沒注意到婆婆讚賞的視線，她的心思，全放在馬上要穿百家衣的兒子身上。
線頭多、福氣多，可線頭到底扎人，曜哥兒怎麼辦。
萬一因此哭了，那起子小人豈不要笑話他的曜哥兒擔不起福氣？
她越想越慌。
觀看的姜才宛，心中更是突突亂跳。
目光露出濃濃的擔憂。
郭氏等人看到百家衣，笑得眼紋都出來了。
線頭那麼多，饒是京城最乖巧的孩子來了，都不可能受得住，何況陸家這個。
簡直天助她也。
戳戳于氏的胳膊，忍笑道：「於姐姐，接下來，你可得仔細看。」
于氏不經意躲了下，沒作聲。
郭氏撇了撇嘴角。
若不是于氏丈夫身居高位，她才懶得頻繁示好。
不過，陸家那小子馬上就要暴露「魔王」本性了。
到時候，看于氏還怎麼誇讚他乖巧。
哼。
腹誹完，好整以暇地看向廳內。
江蘭已經將小少爺的朱紅錦袍脫了下來，露出藕節似的手臂、雙腿。
饒這么小，都能看出骨節遠比同齡孩子更粗壯。
不僅養得好，底子也好。
不少同族長輩紛紛感慨，說哥兒有侯爺當年的風範，日後定也能如侯爺一般征戰沙場、保家衛國。
侯爺聽得高興，眼角笑紋堆積，不住地捋鬍鬚。
蘇琴蓉聽到，只得意了一瞬，心就被揪起來。
馬上就要給曜哥兒穿百家衣了。
那百家衣——
咦？
她倏地瞪大眼睛。
眼睜睜看著江蘭拿著百家衣，反著給曜哥兒穿了進去！
是了。
百家衣反面線頭多，可正面光滑平整。
反著穿，光滑一面貼身，就不會讓線頭和布邊磨著孩子了。
當真聰慧！
既遵守了規矩，又不至於讓曜哥兒受罪。
若不是賓客眾多，蘇琴蓉恨不得起身立即賞賜江蘭。
金的、銀的，所有貴重的東西，統統賞賜給她！
正興奮著，人群傳來一道女聲：
「好好的百家衣，怎的穿反了？未免太難看了些！」
循聲一看，是郭氏。
對方死死盯著孩子，嘴角看似掛著笑，卻擰巴又僵硬，比哭還難看。
蘇琴蓉見了便覺晦氣，張口就道：「百家衣又不是你做的，我小姑子還沒說話，輪到你嫌棄反正？」
「話可不是這麼說。」
吳氏噙著笑，不慌不忙道：「方才那奴才不是說了麼，線頭都是福。如今，反著穿衣，福都露在外頭，小公子自個兒還能有福麼？」
堂上的侯爺、侯夫人，臉色微變。
蘇琴蓉一時語塞。
姜才宛想幫襯，可只恨自己沒多讀幾本書，一時根本想不到合適的說辭。
陸業藺垂眸思索。
正想著，就聽熟悉的大嗓門開了口：
「夫人這話便錯了，百家衣，在百日宴這日就得反著穿，福氣才不會外溢。」
郭氏嘴角一抽，「又是你。」
她唇角笑容譏誚：「合著，反穿正穿，有無福氣，竟由你一個奴才說了算？」
「這位夫人也錯了。」
江蘭挺胸抬頭，揚起弧度標準的微笑，道：「百日宴這日賓客如雲，都是來給府里小少爺送福氣的。」
「這麼多福氣，都落在百家衣的線頭上，一時間哪兒積得完呢？可不就得讓小少爺反穿百家衣一日，慢慢攢麼？明日再把正面翻過來，諸位的福氣才能徹底積攢得住。」
「所謂的反穿百家衣，福氣不外溢。便是如此了。」
話音才落，只聽「啪啪」兩聲。
「好！」
侯爺滿意地撫掌大笑，高聲喝彩：「好一個反穿百家衣，福氣不外溢！來人，賞。」
郭氏、吳氏之流都愣住了。
侯爺……居然信了？
還要賞？
郭氏不甘心，擠到前面去，「侯爺，這分明是那狗奴才——」
話沒說完，堂上端坐著的盧氏也開口了，視線有意無意落在郭氏身上，「江保母忠心為主、伺候得力。」
頓了頓，側身笑看向丈夫，「侯爺說得沒錯，是該好好地賞。」
「父母親所言極是。」
陸業藺跟著附和：「來人，我也要賞江保母。」
陸氏跟著點頭，念著剛才的恩情，由衷誇讚：「是呢，這位保母雖然看著臉生，想必進府不久，卻處處妥帖得很，是該賞賜。」
蘇琴蓉見狀，也要表示。
江蘭眼看小少爺的百日宴成了自己的誇讚賞賜宴，生怕喧賓奪主，忙道：「奶奶客氣，奶奶肯讓我一個鄉下人進府伺候小少爺，於我而言已經是天大的賞賜了。」
不僅止住話題，還抬了一手蘇琴蓉。
蘇琴蓉哪裡聽不出，頓時滿面紅光，喜得嘴角都壓不住。
「一碼歸一碼，你做得好，就得賞賜。」
「不過，得等百日宴結束，我再親自挑賞賜給你送去。」
盧氏輕輕點頭，「老三媳婦說得不錯，眼下，還是要以百日宴為主。」
「好了，繼續吧。該帶著曜哥兒拜見外祖父了。」
江蘭暗暗鬆口氣，「是。」
總算能繼續了。
相比較穿新衣，由外祖母親自戴上長命鎖，便輕鬆簡單得多了。
蘇家準備的長命鎖由赤金打造，沉甸甸的，比成人手掌還要大。鎖上嵌著各色寶石珠子，各個晶瑩剔透、流光溢彩。
才戴在曜哥兒身上，他那雙葡萄似的眼睛便巴巴黏上去，小手在長命鎖上摸來摸去。
小嘴咿咿呀呀個不停。
「好看！喜歡！」
「亮閃閃的，真漂亮！是我噠！」
對面蘇太太聽孩子小嘴叭叭說個不停，還擔心，「不小心做得太大了，會不會墜著哥兒的脖子？哥兒不會討厭戴著吧？」
「太太別擔心，哥兒很喜歡，覺得很漂亮呢。」江蘭笑道。
似乎為了證明江蘭所言不假，懷裡的嬰孩抓住了長命鎖下綴著的小鈴鐺，搖晃著撥弄。
鈴聲清脆。
孩子「咯咯」笑起來，眼睛彎彎，露出小小几顆乳牙。
模樣實在可愛，笑聲將長輩們都傳染了。
一時，滿堂歡樂。
「好乖的孩子，小小年紀，就懂得彩衣娛親，逗得長輩們開懷大笑。」
姜才宛「嘖嘖」感嘆，故意看向郭氏，「可惜哦，那些心思惡毒、整日口出惡言的長舌婦們，卻是一輩子都不能有如此開懷的時刻，至死都享受不到這般融洽和諧的氛圍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