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十七年前的盲盒,開出個寂寞
門開了,沈硯沒邁腳。
「內門鎖給誰看?」
門衛捏著對講機,不敢替老闆回話。他剛才還想討叉子的維修費,這會兒只盼沈硯別再問他。
等了半分鐘,裡面出來一個戴金項鍊的男人,皮夾克拉到胸口,手裡夾著幾張紙。
「沈總,底下設備老,先關門,免得誤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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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什麼?」
「邱。宏發的老闆。」
秦晚翻開文件。
「正好,實際經營人到場了。」
邱老闆看了一眼她的手機。
「來拿東西,沒必要從進門就錄吧?」
「你們門口收五千,裡面還鎖門。有必要。」
周成把卡扣交給門衛,空出手來抱帳本。他不急著問四百六十萬,先看對方怎麼報價,省得提醒早了,人把帳藏起來。
邱老闆沒再攔,側身讓路。
沈硯看過樓梯,按住耳機。
「下樓,無外接,不碰電源。」
顧沉舟那邊傳來紙張翻動的響聲。
「台階有人扶嗎?」
周成聽見了,伸手去攙。
沈硯握住扶手。
「有。」
周成把手收回去,順便給秦晚托住文件袋。扶誰都算陪護,回去問起來,他有話交代。
地下通道只夠兩人並排走,鞋底踩過積水,秦晚提醒邱老闆別走太遠。
「你是保管人,我們得拍清交接路線。」
邱老闆放慢了腳步。
他把門口的錄像看了兩遍,沒弄明白防暴叉是怎麼拆的。真動手,底下這幾個人不夠用,還是讓紙上的錢先說話。
倉庫隔著一道厚鐵門,門軸上留著舊編號。
周成側著身子進去,褲兜掛住一截管頭。他低頭解開,沒敢使勁。這地方碰壞個零件,按對方門口的價,得賠半年飯錢。
兩側堆著拆掉硬碟的伺服器機箱,幾根維生管道盤在架子上,接口包著過期紗布。
秦晚逐個拍編號。
沈硯沒往設備堆里走。
他先看出口,再看那根接進倉庫中央的水管。要救人,得保住供水;要核帳,也不能把自己關在只有一條樓梯的地方。
「門別落鎖。」
邱老闆把鑰匙拔出來。
「沒人鎖。」
耳機輕響兩下,是長城的確認。外圍有人守著,沈硯才往中央走。
舊冷凍艙固定在底座上,電源燈還亮著。艙外封條疊著封條,最上頭一張寫著上月的檢修日期,下面的紙已經發黃。
銘牌擦得很乾淨。
01號。
沈硯停在兩步外,先讓秦晚拍下整艙。
水錶裝在側邊,他等了一會兒,末位數字才挪了一格。
水還在走。
顧沉舟提醒過的,正是這個。
「裡面的狀況,你們每天查?」
「有人值班。」
「今天誰查的?」
邱老闆把手裡的紙往後收了收。
「沈總,手續沒辦,值班記錄不能隨便翻。」
秦晚看見了最上面那頁的折角。
「八點四十簽的,也是手續?」
邱老闆抬頭看她。
她沒有繼續問。對方先避開這個問題,原件就更不能讓他拿走。
沈硯指向艙側。
「觀察窗為什麼封著?」
「原來就這樣。我們只管看設備,不管裡頭。」
周成繞到另一側,找到電錶。他想拍清度數,邱老闆已經把一疊帳單遞到了沈硯面前。
「十七年,電費、水費、場地、維護,沒一天斷過。你們今天拉走,算八百萬。」
周成轉回來。
「門口五千,這裡八百萬。你這樓梯按步計價?」
「門口是手續,這筆是保管費。」
邱老闆抽出最後一張。
「連本帶利,明細都在。東西給你守了這麼久,總不能讓我們白忙。」
沈硯沒接筆。
他是來查自己和舊實驗室的關係,不是替一張新做的取件單承認債務。對方越急著讓他簽,越得把簽字的人查清。
「誰委託你保管?」
「舊研究所。」
「合同。」
「都在檔案里。」
秦晚接過帳單,直接翻到簽章頁。
紙上蓋著研究所的公章,委託日期卻在研究所註銷之後。
她把兩頁並排放好,只拍照,不指出來。
現在指出一個錯,對方就能補一個說法。先留下完整版本,回去核原件。
邱老闆伸手要拿,她將文件壓在夾板下面。
「你主動提供的收費依據,允許留存吧?」
「拍可以,別弄丟。」
周成湊過去,看見年度維護一欄,每年換兩組同型號濾芯,連單價都沒改。
其中一項,他剛在程岳的設備表上見過,上市才六年。
「格局打開了。」
他把那行念給內線聽。
「拿個空鐵皮箱子敲詐勒索,還給十七年前的機器裝了六年前才出的配件。你們研發費沒收?」
邱老闆伸手擋住帳單。
「誰說是空的?」
「那你開給我們看。」
「先付錢。」
「先看貨。」
「沈總本人都沒意見。」
沈硯抬頭。
「我有。」
周成把帳本翻到欠款頁,遞給他看。
「另外,你公司欠我們四百六十萬。合同編號、收款帳戶都有。今天不抵帳,各算各的,免得你說我們認了這八百萬。」
邱老闆沒接。
他原以為這幾個人是來領東西的,最多嫌貴,還價。再缺錢,也得顧著艙里的東西。誰肯讓自己的舊檔案留在外人手上?
可沈硯從進門就沒問過怎麼付款。
「你不打算要?」
「先確認是什麼。」
沈硯蹲下,看機械鎖扣。
沒有數據接口,鎖扣旁邊留著一道窄槽,寬度與舊錶的錶帶相近。
他沒有摘表。
顧沉舟的紙條還在外套兜里。他按了按兜口,先問雷蒙。
「純機械鎖,能碰嗎?」
雷蒙讓他報了銘牌批號,隔了一陣才答。
「別碰管路,別拔插頭。鎖扣拍給我。」
秦晚用離線終端拍完,交給長城留在內線的轉接員核驗。等回復時,沈硯站起來,沒催。
邱老闆卻往艙前挪了一步。
「設備封著,擅自打開,損壞得賠。」
沈硯看向他手裡的紙。
「禁止01號靠近,誰交代你的?」
「舊規矩。」
「你剛才叫我下來。」
邱老闆不接了。
他只收到核表、收費、留人的要求。艙究竟能不能開,沒人肯給準話。現在再讓沈硯上樓,門口那幾個人也攔不住。
雷蒙的回覆送到。
「鎖扣獨立,不聯生命維持。只按外側,別掀裡面的保險。」
顧沉舟補了一句。
「不舒服就停。」
沈硯應了,把右手放上鎖扣。
左腕的舊電子表響了一下。
很輕,秦晚離得近,先看向他的手。
沈硯還沒往下按,鎖扣已經退開。艙側排出白霧,他撤開半步,抬手攔住周成。
「先別碰。」
邱老闆也退了。他伸手去摸手機,長城的人從樓梯下來,站到了他身邊。
沒人替他接那通電話。
艙門升起,沈硯看清了裡面。
沒有人。
連放過人體的內襯都沒有。
艙底固定著一隻密封箱,裡面的原始紙質底帳按年份捆好,邊上壓著一個舊錄像盒,磁帶還在。
周成看看水錶,又看箱子。
「八百萬,給帳本洗了十七年澡?」
秦晚沒笑。
她拍下封存狀態,沈硯伸手擋住艙蓋,沒讓它回落。
帳本最上面壓著一張領用單。
與今晚的取件單,同一個編號。
日期卻是十七年前。
簽收欄里,沈硯的名字已經寫好了。
旁邊還有一句手寫備註。
本人已領取,艙外01號,不得重複發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