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撿起來

  鹿七月順手把另一隻完好的杯子扔進了垃圾桶。

  杯子落在垃圾袋裡發出一聲悶響,情侶圖案朝上,釉面還泛著暖光。

  情侶杯只剩一隻,留著幹什麼呢。

  人都沒有感情了,還留著這象徵戀人的杯子膈應誰呢。

  杯子落進垃圾桶的瞬間,鹿七月心裡有種慢刀子割肉的鈍痛感,痛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轉身要走,身後宋闕的聲音陡然沉下來,壓著火星子:「你幹什麼?」

  鹿七月回頭,看見宋闕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目光越過她肩頭,死死釘在垃圾桶里那隻杯上。

  他的臉繃得稜角分明,下頜線收緊,太陽穴那兒有根筋微微跳著。

  "為什麼扔了?"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往外擠。

  鹿七月有氣無力說,"舊了,不想用了,就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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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撿回來。"他命令道。

  聲音忽然拔高了一截,眼尾赤紅著瞪她,胸膛起伏的幅度明顯大了。

  鹿七月甚至能看見他攥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捏得發白。

  姜月芽被這聲吼嚇了一跳,聲音軟綿綿地勸:"闕哥,就是一個杯子而已,別生氣呀,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一個杯子而已。

  對的,沒有了感情的附屬意義,那就僅僅是一個杯子而已。

  鹿七月嘴角牽了一下,覺得以前自己太傻了,一腔的深情都餵了狗。

  鹿七月沒有動,她並不打算把杯子撿回來。

  早就物是人非,留著徒增傷感。

  宋闕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兩步跨到垃圾桶前,彎腰就杯子從垃圾桶撈了回來,那個向來高高在上、連掃把倒了地都懶得扶一下的宋闕,竟然從垃圾桶里把東西撿了出來。

  他把杯子重重地擱在茶几上,發出砰的一聲。

  連帶鹿七月的心也顫了顫。

  但杯子的把手在摔進垃圾桶的時候磕裂了,杯口也崩了兩個小口子。

  宋闕低頭看著那隻傷痕累累的杯子,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他忽然抄起那隻杯子,狠狠往地上一砸。

  "哐——"碎片四濺,崩成幾十片,有一隻瓷片崩到鹿七月腳背上又彈開,她不躲也不閃,白皙的腳背上有一絲淡淡的血痕。


  宋闕皺了皺眉,轉身大步出去了。

  姜月芽"哎呀"一聲跟在後頭,門在兩個人身後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

  鹿七月站在一地碎瓷中間,客廳從頭頂照下來,白慘慘的。

  宋闕發這麼大的火幹什麼?

  杯子是他不稀罕的,碎了他說「一個杯子而已」,她扔了又要她撿回來。

  撿回來又親手砸了。

  莫名其妙。

  鹿七月不會自作多情的以為宋闕還對她有感情,他大概是不習慣被忤逆罷了。

  晚上鹿七月洗過澡準備關燈睡覺,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電人:程奕。

  她皺了皺眉,程奕是宋闕的髮小,跟她沒什麼交集,這人打電話來幹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對面音樂聲震天,人聲嘈雜,一聽就是在酒吧。

  程奕扯著嗓子喊:"七月!你來霧色接一下宋闕,902包廂,他喝大了!"

  「我……」

  沒等鹿七月回答,電話就掛了。

  鹿七月握著手機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十一點半了。

  她本來可以讓張五去接的,但宋闕要是見到來人不是她,怕是又要發火遷怒其他人。

  她嘆了口氣,換下睡衣,套了件外套出門。

  霧色酒吧在鵬城市中心,霓虹燈牌在夜色下閃得晃眼。

  鹿七月找到902包廂門口,剛要敲門,門從裡面被人推開一條縫。

  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晃出來,門沒關實,鹿七月的手還懸在半空,聽見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

  她頓住了。

  透過門縫她能看見包廂里的卡座。

  宋闕坐在正中間,整個人陷在沙發里,兩條長腿交疊著伸出去,襯衫領口扯開了三顆扣子,露出精緻的鎖骨,那張臉無論哪個角度看過去,都無懈可擊,他喝得有點多了,冷白的膚色泛出淡淡的桃色,歐式大眼睛迷迷離離,散發著濃烈的荷爾蒙氣息。

  她當初就是被這張臉迷得七葷八素,才不可自拔地愛上他。

  旁邊圍著四五個男的,看著都是他生意場上的朋友。

  有人拍他肩膀:"闕哥,什麼時候帶你女朋友出來見見哥幾個?"

  鹿七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看見宋闕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下巴淌進領口,他打了個酒嗝,聲音混著醉意從喉嚨里吐出來:「鄉下土包子,沒見過世面,帶不出來。」

  包廂里鬨笑起來。

  鹿七月覺得自己的心快要涼透了。

  那人又追問:「你這麼嫌棄她,幹嘛還養著她?宋二少想要什么女人沒有?」

  鹿七月站在門外,手懸在半空,指節慢慢涼下去。

  宋闕頓了一下。

  包廂里吵鬧的音樂蓋不住他下一句話,清清楚楚地從門縫裡穿出來:"為什麼養著?跟小狗一樣聽話,又能暖床,又會煮飯。保姆都沒她幹活讓我舒心。"

  鹿七月僵在原地。

  包廂里的笑聲還在繼續。

  有人吹了聲口哨:"闕哥這日子過得舒坦。"

  有人附和:"就是,保姆都沒長得這麼漂亮的。"

  宋闕沒再說話。

  鹿七月從門縫裡看見他又仰頭灌了一口酒,酒液明晃。

  她把手從門把手上收回來了。

  轉身往外走,走到通道的十字路口,她有些迷糊了,每個通道的房間布局基本上都是一樣的,她像被關在一個迷宮了,出不去。

  她向服務生問了路,服務生領著她出了門口,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她這才打了個寒戰。

  知道歸知道。

  但那些話從宋闕的嘴裡說出來,像是刀子一樣,把她傷得體無完膚,疼痛欲裂。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站都站不穩了。

  還是張五上前扶了他一把,「鹿小姐,您沒事吧。」

  鹿七月搖了搖頭,「我沒事。我們回去吧。」

  張五欲言又止,「不接宋總了嗎?」

  鹿七月木然搖搖頭,「沒找到人。」

  張五沒說什麼,開著車帶鹿七月離開了。

  程奕的電話又打來了,鹿七月直接把手機關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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