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兵部買了三種本事
第九日清晨，兵部的回信比預想中快。尚書沒有要求再選冠軍，也沒給誰復官。回信只有三份短契草案，分別點名邵廷山、顧長庚、趙彌堅，問三人願不願按自己昨天報的範圍再試一輪真實任務。
邵廷山拿到自己的紙，第一眼先看價。八日二十四兩，一文不少。他咧嘴：「兵部終於知道老夫不是白跑的。」再往下看，臉又沉下來。契里多了一句：每次夜行前，須由當地驛站或隨行人確認橋路當日狀態；未確認不得僅憑舊圖夜推重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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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來自老槐橋。他看了半天，沒有劃掉，只讓人加一條：若確認人提供舊訊或假訊，責任不得全算在轉運判斷。兵部員外郎點頭，雙方當場改紙。邵廷山按印時還罵：「摔一袋糧，能讓你們寫十年。」
趙彌堅的六日十八兩也沒變。兵部要求他把「交接覆核」教給兩名年輕糧吏，而不是以後每批都靠他本人盯。趙彌堅看到這裡反而滿意，說若六日後那兩個人還只會數袋不看實損，這十八兩他少收三兩。
裴九章聽見主動少收，立刻抬頭讓他別替兵部省得太早。趙彌堅說：「教不會就是我這六日有一部分沒賣成。」
顧長庚那張最難。兵部同意十日三十兩，也同意不寫「必達」，卻在末尾加了一句：若因本人過度保守造成可證實的無必要停運，須在次日說明緣由。顧長庚看完沒反對，只問什麼叫「可證實」。員外郎說像青石驛那一時辰，天氣實際未雨、路況穩定，便屬於要說明的例子。
顧長庚說說明可以，又問扣不扣錢。員外郎答先不扣，先看能不能把過度保守和真實風險分開。顧長庚這才按印。
兵部沒有給三個人官職，只買短期本事。邵廷山仍是舊官，顧長庚仍在庫房，趙彌堅也沒有重新穿官袍。他們能不能因為這些短契重新獲得長期位置，是下一步兵部自己的事。
三百兩四海問事契也在當天開始結算。兵部原本願意全付，但裴九章把額外試路記錄單獨附上：老槐橋破袋實損、借木修橋、病馬留驛、重稱與兩次補寫紙張，這些本來屬於軍糧正常試運與兵部資源，不全算四海成本；四海自己出的主要是十日人手、記錄、來回驛腳和額外核驗。帳算完，三百兩不是淨賺，仍比前一單四倉問事好看一些。
沈浪沒有因為這筆錢順手把三個人簽進四海。邵廷山要的是真路，不會坐牙行等客；顧長庚對兵部路況最熟，離開軍糧環境未必同樣值錢；趙彌堅那套交割覆核更應該留給官糧本職。四海能做的是把他們的價與邊界寫清，讓需要的人來買。
下午，鶴骨前倉特意送來一張新的接糧紙樣。趙彌堅提過的「途中實損已驗」被留成了一個小空格，旁邊另有量器編號。不是兵部全國新規，只是這個前倉下一批想繼續試。趙彌堅看了兩眼，把紙折好塞給兩個年輕糧吏：「你們自己用。我下次來只查錯。」
邵廷山則帶著兩個車夫去看備用空車怎麼配。他不再堅持每一段都搶時辰，老槐橋那一段直接從自己的新路線里劃掉，改走石樑舊道。有人問這樣豈不是承認顧長庚更對，他罵：「橋是橋，顧老狗是顧老狗，別混一塊。」
顧長庚聽見，在旁邊慢吞吞說：「你總算學會分東西了。」兩個人又吵起來。
兵部員外郎這次沒勸。他把三張短契收好，對沈浪說尚書原本確實想從三個人里挑一個重新任用，現在看來得另做職位安排。沈浪沒給建議。三個人的本事試出來了，兵部怎麼用自己的編制，是兵部的權。
三份短契簽完，兵部那幾個年輕軍吏反而有點失落。他們原本一路跟著，是想看四海從三個老怪物里挑出一個「真名將式」的人物，最好還順手證明某人多年受屈。結果十天跑完，沒有復官，沒有第一名，連顧長庚三年前到底對不對都沒結論。
趙彌堅看出他們的臉色，問：「覺得三百兩花虧了？」一個年輕人沒敢答。趙彌堅指著老槐橋的實損紙、鷹嘴渡的折算紙和馬蹄坡的停走記錄：「你們以前花三百兩買一句『顧某可用』，回去還得自己猜他能幹什麼。現在至少知道三個人各在哪兒會坑你。」
邵廷山從旁邊罵：「什麼叫坑？老子前四十里沒給你們省時辰？」趙彌堅平靜地回他：「所以也知道你在哪兒值錢。」
兩個老人又吵起來。一個年輕軍吏把三張短契重新看了一遍，把封套上原先寫的「擇一」兩個字劃掉。
兵部沒有立刻宣布三人去向。邵廷山的短契先放到西路一條正在恢復的糧線上；顧長庚的十日試用由北運司安排，但明確不是復任北運副使；趙彌堅則只進前倉與渡口，帶兩個年輕糧吏做六日交割覆核。三個人甚至不會在下一輪同時出現。
顧長庚收到安排時只問了一句：「北運司誰最後拍板？」聽到不是自己，他反而說好。邵廷山嫌他沒志氣，顧長庚回：「我若連拍板都一起買，三十兩太便宜。」裴九章在旁邊立刻接：「這話我贊成，漲價我最會。」
笑歸笑，裴九章還是問要不要把三人的長期佣金寫進四海帳。沈浪搖頭。三份短契直接由兵部與本人簽，四海只結這十日問事的三百兩。
這個決定讓裴九章肉疼，卻沒反對。他在總帳邊寫了一句：問事費歸四海，後續本職或直接短契歸本人。字不漂亮，卻把「買人」與「占人」分得更開。
臨近傍晚，三百兩問事契正式蓋結束印。兵部沒有寫「四海推薦顧長庚」或「四海認定邵廷山第一」，只寫：三名人員能力邊界與真實路段表現已附；後續分別短契試用。
沈浪按下自己的印。三張短契各自進了不同封套：西路、北運司、前倉。沒有一張寫「歸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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