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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八十六條沒擠來

  第八日到第九日,是這十天最難熬的兩天。那八十六條船開始從四座倉陸續進入主河道。梁守一從早到晚守著驛腳和河報,桌上每隔一個時辰就多一張濕紙。第一日到二十一條,第二日到二十六條;加上前兩日已經提前或按原期進入的船,數字並沒有憑空消失,只是不再在同一個半日壓下來。

  白沙最不能等,十四條船基本照原計劃出發,只把三條淺船提前半日從小碼頭走。石樑八條潮糧按原日走,四條乾糧晚一天。柳灣九條延後,北平拆三批。四座倉沒有任何一座照著同一張排期表執行,可舊閘上游最擁擠的時刻,外層候船沒有超過二十九條。陳槐在河報最後加了一句粗話:還堵,但沒堵成第一天那個鬼樣。

  第三日早晨出了意外。白沙一條淺船在大彎外撞上漂木,槳葉裂了,停了兩個時辰。後面三條船被迫靠岸,原本錯開的時辰又疊到一起。寧晚棠就在附近,她沒去找四海問怎麼辦,而是先把能靠岸的兩條引進舊渡口,第三條吃水深,留在緩水處。撞漂木那條由船家自己修槳。等它重新開走時,四條船已經再次分開。

  這件事讓梁守一徹底放棄「排好十天就完事」的念頭。他在大紙上每條線後都留出空處,實際晚了就往後改。裴九章看著那些塗抹,笑說若拿回戶部,愛整齊的人會看得頭疼。梁守一說:「河不替他們長得整齊。」

  第九日下午,柳灣最後一批延船離泊。焦船東把剩餘的空候錢結清,實際花費十一兩八百四十文,比封頂少四百六十文。石樑借磚場、搬運和破袋實際共花五兩七百文;北平拆批後多出的船候和夜守共三兩九百文。白沙沒有付等待錢,卻多付小碼頭、牲口和一次補板費用,共七兩左右。四倉為了不在同一個時辰往河裡塞船,各自付出的東西完全不同。

  沈浪沒有把這些費用全攬到四海。柳灣那筆是這趟的代價,由四海付;其他三倉是各自決定後從自己的正常雜費或船契里出。韓肅的十日問事紙只解決「晚一點會不會先記過」,沒有替誰報銷。正因為如此,四座倉的選擇才是真的選擇,不是「反正四海付錢,你們都往後挪」。

  第九日夜裡又下了一陣急雨,上游水漲得快,原本停在緩水灣的七條船有四條趁水位好轉連夜往下走。陳槐的人先發現燈影突然多了,若按舊習慣,夜裡船主大概會趁水好搶閘。可緩水灣這幾日已經留下了誰在等、吃水多少、該往哪處走的簡紙,值夜河工把四條船分成兩撥,先放兩條淺的,另外兩條等天亮。沒有人去叫沈浪起床。

  

  第二天早晨他知道這事時,四條都已安全過了險段。寧晚棠去看記錄,只挑出一個問題:值夜人把一條新到鹽船誤寫成柳灣糧船,幸好不影響次序。她讓陳槐的人自己改了,沒接手值夜。事情能在四海睡著的時候繼續,才比多疏兩條船更讓她放心。

  同一夜,石樑倉後移的三條乾糧船也到了外層候船處。因為前面白沙重船走得慢,其中一條仍多等了半日。石樑主事沒有來找四海索「錯峰無效」的錢,只把多出的船候費記進本倉雜費。那三條船最後並沒有比原計劃早到京,只是避開了最擠的那半日。裴九章看完回報,說這六兩左右只換來一件事:船沒再一起卡死。


  到這時,四倉主事之間也開始直接互通一張紙。不是戶部命令,是杜主事主動把柳灣後兩日倉位空出來的數送給北平,北平回了一張第二批實際離泊時辰。兩人沒見面,也沒說什麼場面話,只各自知道對方哪天會往河裡塞幾條船。下一輪若還要靠四海逐倉傳話,這十天仍不算留下什麼。

  第九日晚,舊閘那邊傳來最關鍵的數。未來三日原本預計會有八十六條船先後壓進這段漕河,實際上到當晚已有七十九條進入下游視野,剩七條仍在更上游等水或等裝。七十九條並不少,但它們分散在六日裡出現,舊閘前最高同時滯留二十九條,沒有重新回到三十七條全擠主槽的狀態。老支汊、廢渡口和緩水灣也沒有再次臨時擴容,只按當地已經接手的辦法繼續。

  裴九章聽到「二十九」時沒有歡呼。他先問這十天總共花了多少。四海自己承擔柳灣等待十一兩八百四十文,前一單舊帳早已另結;這次四倉問事的車馬、驛腳、吃住又是一大筆。兩百四十兩合同還沒結,淨賺多少仍得最後一天才能算。

  更大的問題是,十日問事紙一結束,四座倉會不會又回到原來的做法。韓肅沒有承諾永久取消遲糧紅印,梁守一那張大紙也不可能每旬都由四海的人騎四百里去填。沈浪把最後一個問題留到第十日:哪些動作四倉自己已經會繼續,哪些還必須由戶部自己改。

  夜裡,外面下起小雨。梁守一守在燈下,把六日的實際離泊時辰重新謄了一遍。紙上那些線歪歪扭扭,沒有一條按最初草稿走。可八十六條船,確實沒有再一起擠到同一個口子。

  第十日清晨,陳槐又送來一張很短的河報:舊閘前二十二條,四里彎外九條,支汊三條在行。沒有一個數字值得單獨慶祝,但至少三處都還在按各自的人繼續做事,沒有重新擠成一團等四海來喊。沈浪看完那張河報,只讓人收好,沒有再往舊閘趕。當地的人已經能把河繼續看下去。

  梁守一把這張河報夾進大紙末頁,角上仍帶著雨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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