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十二條改了日子
第七日早晨,梁守一把四倉最新離泊紙排完,實際改過日期的船一共十二條。柳灣九條里六條後移兩日、三條後移一日;石樑三條乾糧後移一日;北平雖然拆成三批,但第一批四條本就按原日走,後兩批八條的改期要到次日才全部生效。為了不把「計劃改」當成「實際改」,梁守一暫時只把已經沒在原日離泊的十二條圈紅。
數字看著不大。未來三日有八十六條船在路,十二條不過一小塊。可下游的變化先從最不起眼的地方出現:四里彎外候船的船工不再一到午後就搶著往裡擠。陳槐派來的河報說,早上新到十一條,中午以前放走七條,外層只淨增四條。前幾日最壞的時候,一上午能淨增十多條。
沈浪沒有讓梁守一把「淨增四條」寫成四海功勞。當天水位比昨日高半寸,老支汊也多放了兩條淺船。能把多少歸因於改日,沒人說得准。梁守一這回不用提醒,自己在旁邊加了水位和實際過船數。
午後卻出了麻煩。柳灣三條只晚一天的船本該起行,其中一條船東忽然要追加五百文,說自己等了一夜,下一單鹽貨已經被別人搶走。焦船東臉色很難看,因為原紙上寫得明白,空候價封頂,另單損失不另賠。那船東索性說不走了。杜主事差點發火,沈浪沒替他壓人,只問焦船東能否換同型船。焦船東在碼頭找了半日,最後換來一條稍小的平底船,糧少裝十二袋,剩下的併到次日那六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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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下,原本「只晚一天」的三條里有一條實際變成晚兩日。裴九章重新算等待錢,比預留多出二百六十文,卻仍在十二兩三百文封頂內。梁守一把紅圈旁邊補了一個黑點:改日並不等於照紙發生,船東也會臨時變卦。
北平那邊更有意思。它原本擔心三十七名民壯路引到期,拆成三批後反而發現第二批四條船能提前半日裝。因為第一批走掉以後,倉口交接的人手空出來,不必所有人圍著十二條船一起忙。北平主事沒有把省下的人手摺成銀子,只讓六名民壯提前返縣。周書吏在回報里寫:少吃十二頓公糧。裴九章看到這裡笑了:「總算有一項不是花錢買時間,是拆開以後自己省了錢。」
石樑的四條乾糧船第二日裝船時,磚場那兩袋破糧的損耗已經核清。倉里沒有向四海追錢,也沒有因為前一日借地有效就繼續租。那塊磚場被按約還給主人,壞掉一塊棚板照價賠了一百二十文。寧晚棠確認人家收錢後,才離開石樑。她下一站不去倉,而是往四倉入主河道前最後一個大彎走,想看十二條改日以後,船到底在哪一段開始重新混在一起。
傍晚她回信說,大彎處仍會混。四倉雖然離泊時辰不同,快船慢船、重船淺船在三十多里後又會重新追上。白沙三條淺船提前出發,反而追上了柳灣前一日的重船。若以後只盯離泊日,不看船速和停靠地,仍可能在下游同一處碰頭。
沈浪讀完,沒覺得前面白做。相反,這才像真的河。紙上錯開不等於水上永遠錯開。馮敬從舊閘回來的水位與船型紙正好能補這一塊:同樣一日離泊,淺船走得快,深船遇淺灘就慢;有的夜裡能行,有的必須靠岸。
梁守一把大紙第三次改版。這回除了離倉、裝畢、離泊,他又加了「預計到彎」和「實際到彎」。紙越來越難看,桌子都快放不下。
當晚還鬧出一個很蠢的差錯。下游兩個記船人各送來一張數,一張說當日進彎十八條,一張說十九條。梁守一差點把較大的那個數抄進去,寧晚棠從大彎回來,看見兩張紙上的一條紅帆船都記著「右舷補黑布」,才發現同一條船在上游彎口和舊閘前各被算了一次。那條船中途停靠換了縴夫,旗子沒換,兩個記船人都以為自己數的是「新到」。
梁守一當晚騎馬跑了兩個記點,把十九改回十八。他回來時褲腳全是泥,卻沒抱怨,只把兩個記點的記法改成:上遊記「過彎」,下遊記「到閘」,兩處不能相加當「新到」。裴九章看他又在大紙上添字,問是不是打算把整條河都畫進屋裡。梁守一說:「不添這一行,明天少一條也不知道是船少了,還是我少算了。」
沈浪沒有誇他,只讓廚房給他留碗熱面。梁守一吃到一半又抬頭:「十二條改日這個數沒錯。」梁守一能指到每個紅圈對應哪條船,沒再拿總紙整齊當依據。十二條船改了日子,沒有變成十二條永不相遇的線。四海買到的,只是把第一股浪拆小了一點。
第七日晚,十二條改日船里已經有五條進入新的離泊時辰,另外七條還在各自倉口。梁守一沒有提前把八條算成成功。第二天若有人反悔、船壞、押糧人不到,紅圈都得擦掉。北平第二批四條里就有一名民壯臨時發熱,周書吏只能從夜守里調一人補位,第三批因此少一個輪換。主事沒有為保住「三批都漂亮」硬讓病人上船,第三批直接再往後挪半日。多出來的夜守錢是一百六十文。
裴九章聽完,把這筆一百六十文記在北平倉自己的雜費里,不替它往四海帳上塞。十二條只是當天已經改變的船,不是一項必須守住的成績。真出了新條件,數字該變就變。
梁守一把病民壯這一筆也寫進備註,免得後來只看三批日期,誤以為北平改日從頭到尾都沒有代價。這筆變化也得留下。
那名發熱的民壯當天留在倉里休息,沒被趕去補第三批。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