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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四千一百石都收了莊倉里卻空

  第二日下午,周茂生主動打開莊倉。

  不是一座,是三座。

  沈浪原以為會先遇上一場攔門,鑰匙才響,羅三川反倒先失望了:「這麼順?」

  周茂生道:「票上不許你封倉,又沒寫我不能開。」

  第一座裝新糧,第二座留作春種周轉,第三座只剩空席與舊麻袋。倉門一開,韓春娘先抓了一把最下面的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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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霉。」

  「去年秋後新墊過木板。」周茂生道。

  「耗鼠呢?」

  「每月記。」

  裴九章的手已經伸出來:「耗冊。」

  周茂生看了沈浪一眼。

  沈浪攤手:「不是我問的。」

  韓春娘把谷扔回袋裡:「你們慢慢算,我只管別有人被糧堆埋了。」

  一句話把本來很像查案的氣氛沖淡不少。裴九章開始按倉牌抽驗,不只看總數,每十袋抽一袋重秤,袋口舊封和年月也一起核。抽到六十多袋,羅三川已經靠柱子打哈欠。

  「這樣看要看到晚上。」

  「所以我抽。」

  「抽錯呢?」

  「再抽。」

  「還錯?」

  「全秤。」

  羅三川立刻精神了,開始真心盼著別錯。最後能對應去年租糧期末留存的,是九百六十石。

  羅三川望著空出來的大半間倉:「剩下三千多石呢?」

  「走了。」

  「去哪?」

  周茂生把一本運糧簿放到桌上:「你們不是正在問第三個數?」

  去年安平莊收租,並不是四千一百石全部堆進一座倉後再統一運走。每滿五十石,莊倉便封一次袋;夠一車就往外送,後面的糧繼續收,前面的糧已經在路上。一部分去京南宗倉,一部分去東平碼頭旁的官糧棧換船,還有一部分根本沒離開莊子。

  也就是說,所謂「莊倉只有九百六十石」從一開始就不能拿去直接減四千一百。若真這麼算,連宗正寺自己批下的種糧和工糧都要被算成失蹤。

  宗正寺批留三百四十石作來春周轉種糧;另有八十石,在去年冬天修河堰時發給做工莊戶。日期、領糧人、批條都在。四千一百石,從收上來的第一天起,就已經分成留存、種糧、工糧與外運四條路。

  羅三川聽完反而更不滿意:「都這麼清楚,王爺讓我們來做什麼?」


  周茂生沒理他。沈浪也沒急。真正的問題出在莊後棚那輛壞了半邊車欄的舊糧車上。

  寧晚棠繞了兩圈:「去年還跑?」

  車夫點頭:「跑。」

  「帳上裝多少?」

  「二十五石。」

  「真裝多少?」

  車夫不說話了。

  周茂生臉色終於變了:「問你呢。」

  「二十七八也裝過。」

  裴九章立刻翻簿。同一輛車,去年跑了二十六趟,每趟全記二十五石。

  沈浪問:「多出來的呢?」

  車夫趕緊擺手:「不是偷。東平碼頭會過秤,到了多少收多少。」

  「莊裡為何都記二十五?」

  「舊規矩。方便算車腳。」

  裝得多,到了碼頭另補一張「溢糧票」;裝得少,下趟補足。原本這麼做,是為了不用每車都堵在莊裡過那杆一次只能稱半車的舊大秤。前任管事把二十五石定成車腳記數,車夫好算錢,莊裡也不用排半條路。

  這套辦法剛定時並不算糊塗:押車的人、秤手和碼頭收糧吏都是同一批老人,誰都知道莊簿只記定額,第二張補票要月底拿回來並帳。可安平莊兩年裡換過兩批車夫,東平碼頭的收糧吏也換過。人一換,原本省事的兩張紙就開始靠人的記性接縫。

  「方便。」沈浪道。

  周茂生點頭:「是。」

  「也方便把一件事拆成兩本帳。」

  這次周茂生沒有反駁。規矩剛定時,押車、秤手、碼頭收糧吏都是同一批老人,誰都知道第二張票在哪。人一換,原先省事的辦法就開始靠人的記性縫起來。裴九章把十二個月的補票攤開,額角一點點皺起來。

  「少三個月。」

  「哪三個月?」

  「二月、六月、九月。」

  周茂生一把抓過去:「不是缺。那三個月東平碼頭修秤棚,糧改走南渡口。」

  「南渡口的票呢?」

  周茂生張了張嘴,沒有立即回答。按理說那三個月只要換了路線,南渡口就該留下另一套接數的紙;可莊簿這裡只寫「改道」,並沒有把票一起釘在後面。

  公房一下安靜了。周茂生轉身去找。一刻鐘,兩刻鐘,整整半個時辰,沒找到。

  羅三川終於來了精神:「有鬼?」

  沈浪看他:「你很盼著別人坐牢?」


  「故事好聽。」

  「我們不是來聽故事。」

  他沒有封帳,也沒有扣人,票上本來就不許。他只問那三個月誰押車。

  一共六個人。四個還在莊上,一個去了京城做車腳,第六個去年秋天摔斷腿,早已不跑車。沈浪沒讓四個人坐在一起對口供,寧晚棠把人分開問,問的也不是「有沒有少糧」,只問車從哪條路出、到了哪裡卸。

  寧晚棠帶人分頭問。兩個時辰後,四個人說的地方一致:南渡口,不是京南宗倉;糧到南渡口以後,由一間叫永豐棧的糧棧代轉。

  裴九章問:「永豐棧的票誰拿?」

  幾個車夫指向同一個人。不是周茂生,是莊上一個已經兩年不管糧的舊秤手。

  「為什麼不用了?」

  周茂生道:「耳朵壞了。喊數老聽錯。」

  羅三川愣了:「秤糧還靠耳朵?」

  「有人報數,當然要聽。」

  沈浪已經站起來。

  裴九章問:「找一個聽不清的舊秤手,能找回三個月的票?」

  「不知道。」

  「那去做什麼?」

  沈浪合上運糧簿:「買他半日。」

  「買什麼?」

  「買他還記得的路。」

  到這一步,安平莊第三個問題已經不再像「一座倉少了多少糧」。

  更像四千一百石糧,被三本帳、兩處碼頭和幾十輛車切成了一條很長的路。他們要找的,也不是一個現成的賊。而是下一段還沒有對上的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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