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個會賠錢的宗室第一單就把十二間客棧砍成
蕭懷信那塊「會賠錢」的牌掛出去,當天就圍了三層人。大多數不是來搶,是來看笑話。有人問會賠錢也能掛牌,那自己會欠債是不是也能掛。羅三川聽見以後真想拿筆給自己補一條,被裴九章當場把筆收走。可笑聲越大,真正來問的人反而越多——做生意的人未必相信誰能保證賺錢,卻很願意聽一個人告訴自己會死在哪裡。
第一家賣藥材,想趕在入冬前從南方運一批鮮藥根到京城。蕭懷信看完路線,只說「不做」。掌柜不服,北路現在明明比以前快。蕭懷信把指頭點在月份上:「路快,天不快。你賺的是快,可一場早雪下來,整批藥根都能凍成柴。」掌柜又去問韓春娘,韓春娘掐開樣品看了一眼,只回一句:「他說得對。」第一單就這樣沒成交,四海一文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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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家更怪,是兵部拿來的一張廢舊軍械單,問能不能拆鐵賣給民間車隊。蕭懷信既不懂弩,也不碰軍械,只問了一句:「賣出去以後,誰認得哪些能拆,哪些不能拆?」兵部主事答不上,顧驚雷卻答得上。於是原本一筆「賣廢鐵」的買賣被拆成三類:真廢的拆,能修的留,絕不能外流的封。兵部少賣了一批鐵,卻保住三十多副還能修的弩機。沈浪沒夸蕭懷信懂軍械,因為他根本不懂;他的本事只是先把最容易出錯的那一問擺到桌上。
第三家,正是那十二間客棧。兩間試店開了七日,一間爆滿,一間只住了一半。掌柜原本以為是位置選壞了,蕭懷信卻去白河院附近轉了一圈,發現旁邊早有多年腳店,來往旅客認熟臉,新店硬搶普通散客只會一直吃虧。他讓第二間客棧改成專收夜到車隊,客房砍掉一半,馬棚加一倍,再把熱水和看馬算進房錢。第十日,那間原本空著一半的店反而先住滿了。
掌柜這次回來時,臉色已經完全不同,開口便問剩下十間什麼時候開。蕭懷信仍舊搖頭:「不開。」掌柜急了,問他到底是來幫忙做生意,還是專門不讓人生意做大。蕭懷信把兩間試店的帳推回去:「你現在只碰見兩種真有人肯付錢的店,第三種還沒有。先活到下一次,再談十間。」圍觀的人第一次沒笑。一個會賠錢的人,至少真的知道怎麼讓別人少賠。
下午昭寧來了。她看見牌上那三個字,先問沈浪連宗室也敢掛牌,宗正寺和父皇知不知道。沈浪答宗正寺知道,晟帝遲早會知道。昭寧轉頭問蕭懷信怕不怕別人笑,他正低頭補帳袋,只說以前別人笑他連賠三次,現在至少有人肯付錢問他為什麼賠:「笑聲沒變,價變了。」
昭寧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一張自己的紙。公主府想在城外設一處女眷驛舍,給進京告狀、投親、待產或被夫家趕出來的女子暫住,預算八百兩。蕭懷信沒有因為對面是公主便客氣,先問誰住、住多久、怎麼收費。聽見「窮者免、富者收」以後,他直接說會賠。昭寧挑眉,他便把最容易爛掉的地方指出來:先別蓋新院,借現成空宅試一個月;若一個月連十個人都住不滿,八百兩便先省下。
沈浪在旁邊聽樂了:「公主,聽見沒有?省錢也要收費。」蕭懷信還認真點頭:「我按次。」昭寧瞪了兩個人一眼,最後還是讓青鸞付了一兩。這是蕭懷信第一次從公主手裡賺到錢,不是宗親俸祿,不是族裡補貼,而是一道問題的價。傍晚他把那一兩銀子放到舊王府的漏桶旁,宗正寺書吏問今日只賺這麼少值不值,他看著銀子,只說:「第一次有人花錢買我別讓他賠。」
真正把「會賠錢」三個字傳開的卻是後來那個胭脂商。女人帶著兩千兩,想三個月內在三座城開十家分號。蕭懷信沒先看銀子,只問十家店誰當掌柜。她說從京城調五個,再帶五個新人。蕭懷信追問那京城總店誰管,女人一下沒話了。她的帳算了鋪租、貨、夥計和車腳,唯獨沒算會管店的人根本不夠。十家最後縮成三家。
第三日,女人就帶著第一家店的流水回來,不是報喜,是帳上又有一處對不上。蕭懷信這次沒有把所有問題攬到自己身上,而是把人手、位置、客單和貨損分開:寧晚棠看路線,許三元看店裡流水,謝聽雪去問女客為何進門卻不買。同一個問題第一次不再等一個「萬能能人」解決,四海開始把不同的人拼進同一件事裡。
蕭懷信自己也會看錯。一家小酒坊要換更貴的酒罈,他看完帳覺得不值,老闆仍只換十隻試。三日後,新壇漏酒更少,破損率也低了一半。蕭懷信沒找藉口,自己在牌上添了一行:「這次看錯。」圍觀的人本以為他的價要跌,第二日詢單卻更多。沈浪讓老掌柜把這四個字留著,還把客棧那次一間滿、一間改型後滿的結果也釘在旁邊,只寫判斷和結果,不寫「神機妙算」。羅三川看了半天,問自己哪天看錯飯量能不能也掛牌。裴九章這次連筆都沒給他。
當晚,蕭懷信把一張對、一張錯整理成小表,分成「當時怎麼說、對方怎麼做、最後結果」三欄。沈浪看了一會兒,忽然讓人把牆上半數人名牌摘下來。蕭懷信問明日準備怎麼掛牌,沈浪只說了一句:「先問事,再問誰來做。」第二日開門前,這張有對有錯的小表被釘到了最顯眼的位置。來得早的幾個商人先看的不是「對」,反而是那張「錯」;有人看完才把自己的詢單留下。沈浪這才讓人撤掉牆上半數人名牌。第六場問才,四海門口第一次不再擺滿人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