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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三百匹馬,朝廷找不到一副好鞍

  晟帝給的期限是十日。

  消息送到四海牙行時,門口正有人牽來一隻瘸腿鵝,問沈浪能不能也替它「看看是不是被埋沒的異獸」。

  沈浪蹲下看了兩眼。

  鵝伸長脖子就是一口。

  沈浪迅速把手收回來:「不用看,精神很好。」

  老掌柜很認真:「那收不收診金?」

  「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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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聽雪在窗邊笑得差點嗆到湯。

  昭寧就在這個時候進門,把兵部文書拍到了櫃檯上:「笑完了就幹活。」

  文書寫得很直白:四海牙行負責把六家軍需作坊湊成一批貨,三百套馬具十日驗收,貨款八百兩;六家仍按兵部名冊出工出料,誰做壞誰負責。

  沈浪看完最後那個「八百兩」:「公主每次來,銀子還沒捂熱,活先到了。」

  「本宮是來給你送銀子的。」

  「那歡迎常來。」

  三百匹北戎戰馬已經入冊,馬鞍、嚼子、護蹄鐵卻與大晟舊制不合。若十日內配不齊,三百匹馬便只能在御馬監里吃草,根本進不了軍營。

  兵部直接下令,京城六家有軍需資質的作坊全部到御馬監聽差。

  沒人敢不來。

  也沒人敢說「不接」。

  六位掌柜站成一排,一個比一個恭敬,禮數挑不出半點錯。城南劉記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女掌柜,站在最邊上,從進門起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可等禮行完,說的話幾乎一個意思。

  「十日做不完。」

  「許家能做皮面,鐵件不歸我們。」

  「陳家只負責鐵件,鞍骨壞了別找我們。」

  「周記可以加人,但若別家尺寸對不上,誤期不能算周記。」

  馬少監聽得額角青筋直跳。

  沈浪坐在旁邊,把六份「與我無關」聽完,終於問:「都說完了?」

  六個人一起看他。

  「說完就好。」

  他把兵部文書往桌上一放。

  「皇命只有一條:十日後三百匹馬能用。」

  「沒寫十日後讓我聽你們解釋,誰家的東西為什麼裝不上。」

  許掌柜皺眉:「沈公子,這不是做生意。軍需有軍需的規矩。」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出了問題先找規矩,找不到規矩再找別人。」

  昭寧剛走進來,正好聽見這一句,腳步停了一下。

  沈浪回頭:「公主來得正好。」

  「又缺什麼?」

  「缺一個能證明這六位都奉旨來了的人。」

  六位掌柜臉色一起不好看。

  昭寧沒理他,只把兵部追加的承辦文書交給馬少監:「六家按令出工出料,四海牙行負責統籌試樣。誤期,兵部按各家刻號追責。」

  最後四個字一出來,六個人終於不再只看別人。

  沈浪問:「現在還有誰覺得十日與自己無關?」

  沒人說話。

  他滿意地點頭:「這就比剛才像一家朝廷了。」

  御馬監里已經有幾匹北戎馬因為舊鞍不合,肩背磨出了紅痕。幾家老師傅圍著原鞍爭了半天,誰也不肯先拆,生怕拆壞以後責任落到自己頭上。

  「鞍骨要重做。」

  「皮面也得改。」

  「護蹄鐵最麻煩,北戎馬蹄窄。」

  「十日根本——」

  角落裡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六家官坊,六張嘴,湊不出一副鞍。」

  有人當場喝道:「放肆!」

  顧驚雷懶洋洋道:「我都戴鏈子了,還能怎麼罰?再給我加一條?」

  幾個學徒差點笑出來。

  所有人一起回頭。

  說話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頭髮亂得像從爐灰里滾過,雙手鎖著鐵鏈,腳邊扔著一塊斷掉的護蹄鐵。

  馬少監臉色一沉:「顧驚雷,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男人靠著柱子:「那你們繼續說。說滿十日,馬自己就長出鞍了。」

  幾個老師傅當場變臉。

  沈浪卻笑了:「這位話挺多。」

  「他原是兵仗局匠人。」馬少監壓低聲音,「私改制式,廢了二百斤好鋼,判來服役。手藝有,脾氣更大。」

  顧驚雷聽見了:「那批舊圖做出來的刀,砍兩次就卷。我改的是刀背,不是皇帝祖宗。」

  昭寧眉梢一跳。

  沈浪看他:「三百套,十日,怎麼做?」

  「六家別做整套。」


  「繼續。」

  「周家做鞍骨,陳家打鐵件,許家做大皮面,城南劉記做承重帶和縫合,另外兩家分嚼子、韁環和小件。先定一副標準樣板,孔、扣、帶全照同一套尺寸,最後在這裡裝。」

  一名老師傅冷笑:「說得輕巧。尺寸錯半分便裝不上。」

  顧驚雷指了指地上的斷鐵:「所以先把你們手裡那些祖傳尺子扔了。」

  老師傅氣得鬍子都抖:「狂妄!」

  沈浪已經撿起那塊護蹄鐵:「先別罵,給他一個機會證明。」

  馬少監皺眉:「怎麼證明?」

  沈浪走到吞月旁邊,把原來的北戎護蹄鐵比了一下:「這隻開口窄,釘上去夾蹄。半個時辰,改到能跑。」

  顧驚雷盯著他:「改壞呢?」

  「算我的。」

  昭寧立刻道:「別看本宮。」

  沈浪嘆氣:「公主退婚以後,責任切得真乾淨。」

  昭寧冷笑:「昨日還敢跟本宮算定金,今日自己賠。」

  「行。」

  沈浪看向馬少監:「從八百兩承辦銀里扣。」

  顧驚雷終於站直:「解鏈。」

  鐵鏈打開後,他提著護蹄鐵進了爐房。

  這次沈浪沒跟進去看他每一錘怎麼打。

  半個時辰不到,顧驚雷把改好的鐵圈扔在桌上。

  「釘。」

  御馬監騎手裝上以後,牽馬走了一圈,又讓吞月小跑兩圈。

  不夾蹄,不偏步,也沒松。

  六家老師傅沒人再說話。

  顧驚雷把錘子往桌上一放:「這才是一隻。」

  「剩下三百套呢?」許掌柜問。

  「照我剛才說的分。」

  「你憑什麼總領?」

  顧驚雷笑了。

  「憑你們六個剛才說了半天,還是這隻犯人改的能用。」

  院子裡有人沒忍住笑。

  許掌柜臉色鐵青。

  沈浪拍了拍桌上的護蹄鐵:「行。第一關算你過。」

  顧驚雷卻沒動。

  「想十日做完,還有一件事。」

  「說。」

  「開封北院那座舊風爐。」

  馬少監臉色瞬間變了。

  「那爐子五年前死過人,封死以後誰也不准碰。」

  顧驚雷看著他。

  「不開爐,六家一起加人也來不及。」

  沈浪問:「你有把握?」

  顧驚雷只回了一句。

  「五年前我就說過,那爐子不是不能用。」

  「只是沒人肯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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