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老夫人入宮

  皇宮之中，燕元昊坐在龍椅上，聽見回話後，臉色陰晴不定。

  負責去將軍府請人的小太監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誰知道那鎮北大將軍居然這麼不給面子，皇帝著人去請，他竟然以「正遵從陛下旨意，於府中靜養，實在是不方便外出見客」為由，直接拒了陛下的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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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啊！」燕元昊握緊了拳頭，「一個個的，都不把朕放在眼裡了是吧？！」

  殿中跪著幾名心腹大臣，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陛下，」一名老臣顫巍巍地開口，想將事情的焦點從顧長淵那裡轉移開，畢竟這位手握重兵，他們也拿他沒有辦法，還不如先想想眼下能解決的事情，「臣以為，如今京城童謠四起，百姓聚集在相府門前，陛下還是該以安撫為主。若陛下此時令顧將軍直接率兵搜查相府，恐怕會激起民變啊。」

  「民變？」燕元昊冷笑一聲，「朕是天子，難道還要顧忌幾個刁民的議論？」

  「陛下……」老臣還想再勸，卻被燕元昊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夠了！」燕元昊站起身來，「朕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孟行舟在朝中經營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天下，你們怕他，是不是？」

  殿中一片沉默。

  方才開口的老臣也抖了抖嘴唇，不知該怎麼回答。

  燕元昊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朕告訴你們，孟行舟不過是一個被流放的罪臣，如今生死未卜，或許已經跟寧國公帶去的精銳部隊一起命喪黃泉了。

  你們怕一個死人做什麼？」

  「可是陛下……」另一名大臣小心翼翼地開口，「若童謠中所言屬實，孟行舟真是先太子遺孤，那咱們……」

  「荒謬！」一聽到與先太子有關的話題，燕元昊更是暴怒，厲聲喝道，「先太子滿門被滅，多年之前就已有定論，哪裡來的什麼遺孤？不過是有心之人撒謊誤導那些愚民，怎麼連你們這些人也跟著胡亂起鬨！」

  殿中眾人嚇得紛紛跪下，不敢再說話。

  燕元昊站在殿中，胸口劇烈起伏。

  他知道，自己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了孟行舟是先太子遺孤，那就等於承認了多年前的那樁冤案。

  而承認了那樁冤案，他的皇位……還能坐得穩嗎？

  「傳令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派人去相府，請老夫人入宮敘舊。」

  本來是想讓顧長淵走這一趟的，沒想到，此人感應還挺敏銳，居然直接抗旨不來了。

  這節骨眼，他也沒空去強硬態度逼迫一個手握重兵的將軍，免得再給自己立起來一個敵人。

  既然如此，就讓那老太太自己進宮來了。

  「敘舊？」

  傳旨太監聽到這話愣了一下，其他人更是面面相覷。

  皇帝跟一個老婦人能有什麼舊情可敘的，這分明就是……

  「朕說敘舊，就是敘舊，」燕元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怎麼，你有意見？」

  「奴才不敢。」

  「去吧！速去速回！」

  ……

  相府門前。

  禁軍的包圍圈又擴大了幾分。

  可包圍圈外，百姓也越聚越多。

  他們也不胡攪蠻纏，就這麼靜靜坐在地上，盯著那些禁軍瞧，就是不想讓他們入內對相府不利。

  傳旨太監一到這裡，看到這個場景，就知道今天這差事，比去請鎮北將軍入宮還要難。

  可那又能怎麼辦呢？

  還不就是上面的人一句話，他們下邊兒的人跑斷腿。

  難干也得干啊！

  他硬著頭皮，帶著人走上前去，旁邊的小太監接收到信號，立刻站出去高聲喝道：

  「都讓開！陛下有旨，請相府老夫人入宮敘舊，閒雜人等不得阻攔！」

  圍在此處的禁軍倒是讓開了，可百姓們卻說什麼都不干。

  「敘舊？」一名老漢從人群中站出來，冷笑一聲，「深更半夜的，敘什麼舊？怕不是要把老夫人抓起來當人質吧？」

  「大膽！」太監怒喝，「你敢抗旨？」

  鎮北將軍他得罪不起。

  皇帝他更是不敢反駁。

  如今，怎的連個平頭百姓都敢跟他嗆聲了？！

  「抗旨？」老漢梗著脖子，「老漢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哪敢抗旨？可老夫人是先太子遺孤的養母，咱們這些受過先太子恩德的百姓，總不能看著她被欺負吧？」

  「對！」

  「先太子仁德，孟相也為百姓做了那麼多好事，誰敢動相府，就是跟咱們過不去！」

  人群騷動起來，聲音越來越大。

  禁軍那邊的校尉被這陣勢嚇住了，連忙走過來對著傳旨太監勸說道：

  「公公，您看這……要不，咱再稟明陛下試試？要是引起民眾譁變，這罪過你我可承擔不起啊！」

  單是這裡數百人還好。

  但這些人背後還有親朋好友，聯繫著整個京城。

  總不能將所有百姓都屠殺殆盡吧？

  而京城的風向，勢必會影響到其他地方。

  若真引得各地起兵造反，陛下絕對會砍了他們這兩個人的腦袋泄憤的！

  「這……」

  傳旨太監此時也是進退兩難。

  他當然知道這責任自己承擔不起。

  可本來去將軍府傳旨就碰了壁，如今再搞砸了這份差事，回去能有他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相府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從入京後就幾乎不在人前露面的相府老夫人趙景芝就這麼出現在了相府門口。

  她身上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並沒有什麼和藹可親的笑容，看上去甚至是有些古板嚴肅的，叫人看了就生出幾分敬畏之心來。

  在她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正是墨竹和冬青。

  「老夫人！」百姓們一見到她，就猜出了她的身份，紛紛行禮。

  老夫人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然後躬身對著百姓們行了一禮，開口道：

  「多謝諸位對相府的維護之心，老身代行舟，在此謝過了。

  待會兒，府上會送些茶水糕點出來，請諸位自便，也算是相府的一點小小心意。」

  說著，她看向了那禁軍首領，扯出一個不算真心的微笑：

  「校尉，這點兒事情還是允許的吧？」

  那校尉愣了一下，才連忙道：

  「可以！可以！」

  陛下只說不能讓任何人進出相府，送些東西給這些百姓吃喝，裡頭的人又不會跑掉，那自然沒什麼事。

  畢竟眼看著群眾情緒都已經激漲了，這關頭，他可不敢再反對什麼。

  老夫人點了點頭，這才看向那傳旨太監：

  「陛下不是要請老身入宮敘舊嗎？老身這便隨你去。」

  就連傳旨太監自己都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夫人竟然如此配合：

  「老夫人……您……您真的願意去？」

  「為何不願？」老夫人輕輕一笑，「陛下是九五之尊，老身不過是一介平民，豈敢抗旨？」

  她說著，便邁步向前走去。

  百姓們見她要走，紛紛圍了上來：

  「老夫人！不能去啊！」

  「是啊老夫人，宮裡那是什麼地方，您去了怕是有去無回啊！」

  「老夫人，咱們拼死也要護住您！」

  老夫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眼前這些素不相識的百姓，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各位，」她微微欠身，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老身多謝各位的好意。但陛下是天子，天子召見，老身豈能不去？相信陛下是一位明君，只是敘敘話而已，用不了多久，就會放老身回府的。在場的諸位，可都是見證者。」

  老夫人看向傳旨太監：

  「你說是吧，公公？」

  傳旨太監尷尬地笑了一下，這個他可不知道，但話都到這兒了，他還能說不，連忙笑道：

  「那是當然！」

  百姓們這才散開了些：

  「好！我們一直守在這兒，您要是不回來，我們就不走！」

  「對！要是留著您不放，我們就去宮門口要人！」

  ……

  守在相府門口的禁軍校尉看著老夫人帶著丫鬟僕人跟著那傳旨太監走了，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敬畏之心。

  不愧是將那位養大的人，這老夫人身上，真是有一種令人不敢輕視的氣度啊！

  倒是陛下，與其相比都差了幾分，更別說是與……

  唉！

  ……

  皇宮中。

  燕元昊坐在龍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響聲。

  「陛下，」一名內侍快步走進來，低聲稟報，「相府老夫人到了。」

  燕元昊的手微微一頓：

  「宣！」

  片刻後，老夫人緩步走進養心殿。

  她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

  「民婦趙氏，參見陛下。」

  燕元昊也沒有心思去在意這些禮節問題，他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這位老婦人。

  她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皺紋，可那雙眼睛卻沉穩得很，遇到這麼大的事情不見絲毫慌張，像是能看透人心。

  「老夫人，」燕元昊淡淡開口，「朕召你入宮，是想問問，你在相府中，可曾聽過近日裡京城傳開的一些謠言？」

  老夫人淡淡一笑，回答道：

  「陛下都說是謠言了，那自然當不得真，這種話，民婦何必去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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