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殿下!
含章回到茅草屋時,孟行舟已經昏睡過去。
門口守著的護衛才剛醒來,見她從屋外跑來,嚇了一跳:
「哎呀!小姑娘,你什麼時候跑出去的?沒受傷吧?」
含章顧不上這些,只說道:
「窩去給爹爹找藥啦!」
她跑到近前,摸了摸孟行舟。
他的額頭滾燙,面頰泛紅,顯然是傷口發炎引起的高熱。
含章急得眼淚直掉,她爬上床頭,學著小鳥們說的那樣,將藥草放在嘴裡嚼碎,然後小心翼翼地敷在孟行舟的傷口上。
旁邊的護衛更是擔心了,連忙跑過來就要阻止這小孩兒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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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能隨便弄點兒草就往孟相的傷口上放呢?
這要是把傷口弄得更嚴重了,孟相豈不是……
哎?
他定睛一看。
這藥草,好像真是治療傷口用的!
藥草剛一接觸傷口,孟行舟的身體猛地繃緊,悶哼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顯然是被刺激出痛感了。
「爹爹!」含章嚇了一跳,眼淚掉得更凶了,「對不起對不起……系不系窩弄痛你了……」
可她不敢停下。
小鳥們跟她說過,藥要敷夠了才能止血。
她一邊哭,一邊繼續嚼藥草,第一次覺得在嘴裡嚼東西這麼讓人痛苦,連藥草苦苦的味道都沒那麼在意了。
含章就像是畫畫上色一樣,一點一點地用嚼碎了的藥草將趴在床上的孟行舟背上的傷口敷滿。
這麼一番折騰下來,她的小手已經沾滿了綠色的草汁和紅色的血跡。
「爹爹不要怕……含章在……含章保護你……」她顧不得去清洗手上混在一起的顏色,坐在床邊抽抽搭搭地念著,像是在念一個小小的守護咒語。
說來也奇怪,那些藥草敷上之後,傷口的出血狀況很快就止住了。
孟行舟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旁邊的護衛嘖嘖稱奇。
這小孩兒可以啊!
不愧是孟相家的孩子,才三歲就懂這麼多!
隊長他倆都還沒回來呢,也不知道這小孩兒是從哪裡找來效果這麼好的藥草。
一下子就把孟相的傷勢給穩住了。
見孟行舟狀態穩定了些,含章也只顧著在床邊守著爹爹,護衛乾脆抓緊時間去把還存了飲用水的水壺取了過來:
「小姑娘,來,你想讓讓,小的先給孟相餵些水喝。」
含章趕緊挪動了屁股,讓出位置來,看著護衛托起孟行舟的腦袋,將水壺微微傾倒一些,讓乾淨的清水能順利地從孟行舟的嘴邊流淌進去。
傷成這樣,一感覺到有清水,孟行舟無意識地開始吞咽,沒一會兒就喝了半壺水進去。
「好!好!」護衛鬆了一口氣,「能進水進食就是好事兒。小姑娘,你可真是你爹爹的大救星,這下孟相算是脫離危險了。」
含章一聽爹爹脫險了,頓時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咧開嘴笑了起來。
她那張小臉上滿是泥污和草汁,狼狽得像只小花貓。
「爹爹不疼啦……」她小聲嘀咕著,趴在床邊,握著孟行舟的手,漸漸也睡了過去。
夜色漸深。
孟行舟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那個血色的夜晚。
宮牆之內,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他被人護在懷裡,拼命往外跑。
身後是追兵的喊叫,身前是漫天的血霧。
「殿下快走!快!」
「太子妃……太子妃她……」
「別回頭!保護好殿下!」
小小的他被塞入一輛馬車,瘋狂地奔馳在夜色中。
他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那座巍峨的宮殿在火光中漸漸遠去。
那裡,本該是他的家,住著他的父親、母親,還有他從小到大熟悉的一切。
可在那一刻,什麼都沒了。
「爹……娘……」
孟行舟口中喃喃呼喚。
「爹爹……爹爹……」
下一刻,一個稚嫩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實。
孟行舟猛地睜開眼,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轉頭看去,只見含章趴在床邊,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手指,小眉頭皺成一團,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爹爹不怕……含章在……窩會保付爹爹的……」
孟行舟怔怔地看著她。
月光從茅草屋的破窗灑進來,落在含章髒兮兮的小臉上。
她睡得並不算安穩,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隨時會滑下去,可那隻小手卻將他抓得死緊,仿佛十分依賴他這個父親。
孟行舟眼眶一熱。
多年之前,他失去了所有親人,在血海深仇中背負著責任長大。
而現在,這個從天而降的小丫頭,用她小小的手,緊緊攥住了他,將早已懷抱死志的他重新拉回了人間。
「含章……」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爹爹不會有事的,爹爹還要看著你長大呢。」
他輕輕動了動,想將含章抱上床,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旁邊的護衛察覺到動靜,連忙過來,一見孟行舟醒了,頓時大喜,道:
「孟相!你醒啦!隊長他們找藥草還沒回來,方才您家這小姑娘也不知從哪兒找到的藥草給您敷上,可算是將您的傷勢給穩定住了。
您現在感覺怎麼樣,還好嗎?」
孟行舟聽到這話,又看了含章一眼。
元極真人的話再次應驗了。
含章就像是他的福星,一次次帶他化解危機。
孟行舟嘆了一口氣。
他倒是希望,含章不用牽扯進那麼複雜的關係里,只是一個普普通通享受快樂童年的小孩兒會更好。
他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孟行舟眼神一凜,手已經摸向了枕邊的刀。
「誰?」
門外沉默片刻,隨即一道黑影破門而入。
守著的護衛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感覺腦後一疼,人已經被敲暈過去倒在了地上。
剛打算撐著身體起來的孟行舟一見到那黑影,卻驀地放鬆下來,重新趴回了床上。
果然,那黑影在打暈護衛之後,並沒有再攻擊房間裡剩下的人,而是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走到床前,單膝跪地:
「殿下,屬下來遲了。」
孟行舟的手微微一頓。
殿下。
這個稱呼,倒是許久未曾聽過了……
跪在床前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穿著普通的粗布衣裳,可身形挺拔,步履沉穩,腰間還別著一把短刀,一看便是練家子。
見孟行舟沒有說話,他低聲道:
「屬下青石,奉老城主之令,特來迎接殿下和小主人。」
孟行舟看著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路上可有人跟蹤?」
青石連忙回答:
「回殿下,屬下等人一路暗中尾隨,確認第三批追兵已被引開。顧將軍的人在谷口處目送你們進山後,就已經折返京城了。」
孟行舟微微點頭。
含章被說話聲吵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青石:
「爹爹,介個虛虛系從哪兒冒出來的?為什麼叫你殿下鴨?你不系叫孟相還有孟行舟嗎?你又改名字啦?你有好多名字哦,窩只有一個!」
含章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覺得自己虧了。
青石:「……」
孟行舟失笑,伸手將含章抱進懷裡:「不是改名,這只是爹爹的另一個稱呼而已,你不必在意。」
「哦……」含章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又瞪大了眼睛,「爹爹!你的傷!」
傷口在背上,孟行舟低頭並不能看見,但比起之前那種火燒火燎的痛楚,現在已經好了太多,而且已經沒有血液流出來的感覺,明顯是已經結痂了。
這傷藥的效果倒是極好的。
他將含章往懷裡攏了攏,對青石道:「與我們隨行的,還有兩個護衛,說是去找藥草了,你們有見到嗎?」
「嗯,」青石點了點頭,「和這一位一樣,都已經敲暈在山裡了,特意放在了避開野獸的地方,不會有危險的。等他們醒過來,自然會再找來。反正前面已經有兩波刺客,之後發現殿下您不見了,也會認為是被人暗中下手了吧。」
孟行舟聽後鬆了口氣,說道:「好,那就準備一下,天一亮就出發。」
「是!」
青石應聲而起,目光落在含章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複雜。
這就是……龍崽?
老城主等了多年的天命之人?
他不敢多看,低頭拖著屋裡那個暈過去的護衛退了出去。
含章卻歪著腦袋,小臉上滿是困惑。
殿下到底是什麼呀?
為什麼這些人看爹爹的眼神,和皇宮裡那些人看皇帝的時候……好像有點像呢?
難道,他們發現皇宮裡那個是假龍,爹爹才是和含章一樣的真龍啦?
……
天亮時分,孟行舟帶著含章隨青石一行繼續趕路。
青石帶了六個人,皆是便裝打扮,但行走之間步伐一致,氣息內斂,顯然都是精銳。
他們在山嶺間穿梭,走的是一些連獵戶都不曉得的隱秘小道。
考慮到孟行舟的傷勢,幾人特意現場用木頭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讓孟行舟和含章坐在上面,讓他們中的兩個人抬著。
一大一小的分量也不算輕了,這二人卻輕輕鬆鬆,面上毫無吃力之色,走起路來依舊輕巧靈活,連地上都沒怎麼留下腳印行蹤。
可見是受過相關訓練的。
含章被孟行舟抱在懷裡,小腦袋東張西望。
山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霧氣也越來越濃,陽光幾乎透不進來。
「爹爹,我們要去哪裡呀?」含章小聲問。
「一個安全的地方,」孟行舟輕聲回答,「到了那裡,就沒有壞人了。」
「那有好吃的東西嗎?」
「有。」
「有可以一起玩的小夥伴嗎?」
孟行舟沉默了一瞬。
暗城裡確實有許多孩子,都是先太子舊部的家眷。
可那些孩子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也不知道會不會和含章玩到一塊兒去。
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總不能比顧長淵那個不愛說話的兒子還內向。
於是他說道:「有。」
「耶!」含章開心地摟緊了爹爹的脖子,「那窩喜歡那個地方!」
孟行舟嘴角微微上揚。
這樣往前探了約莫兩個時辰,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了。
一座山谷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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